京城中各位官家子弟都会去,杨荞本是不感兴趣的,奈何裴溪跑到听雪居央求了她几次。
裴溪被欺负怕了,拉个杨荞她心里有底,杨荞耐不住她求告,只好应下。
曹嬷嬷心里倒是很赞成她出去,“多出去转转心情好些。”
“你心情好了,我心情可未必好,出去就受一大堆白眼,又不能轻易教训,只能委屈自己。”杨荞没好气道。
裴溪有她撑腰,谁给她撑腰?
曹嬷嬷何尝不知道,可只能安慰:“京城就是这个样子,不乏有些狗眼看人低的,姑娘不必理会就好,他们念在裴家的份儿上,也就只敢在背后作祟了,成不了气候。”
几日前,嘉禾居又派人送来了些尚好的成衣,曹嬷嬷给挑了一套粉红的长衫和松花绿的马面裙做搭,三绺头一梳,衬得杨荞人若桃花。
“姑娘长得这么稚拙可人,迟早叫二爷放在心上。”曹嬷嬷调笑。
杨荞懒得搭话,听见裴叙的名字,心上就能泛起一股说不出的怪异滋味,“他爱放不放,我不稀得理他。”
曹嬷嬷将她看得透,听说裴叙前几日晚上回来过,不过匆匆走了,她想细问是否又生了口角,奈何时间太赶,就没来得及问。
这回以防杨荞再闯祸,曹嬷嬷直接跟着去了。
冤家路窄,杨荞与裴溪才下马车,就撞见了李婉婷。
对方照旧打扮得鲜艳照人,只淡淡睃了她们一眼,目光凉飕飕的,掠过杨荞时连半点波澜都无。
半月前伤掉的脚踝此刻早已好了个干净,裙摆一旋,竟是步子生风地越过她二人,径直走在了前头,脊背挺得笔直,连一个字都吝于施舍。
风卷着道旁的落叶擦过地面,沙沙作响,倒像是替这场狭路相逢,添了几分无声的难堪。
姑嫂两人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今日同样是打马球,不过杨荞早就同裴溪表明,她兴致不高,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也不会上场,裴溪也不甚喜欢在寒天打球,冻得她伸不出手,就满口应下。
许是李婉婷上次在她这儿吃了瘪,今日便没刁难她,甚至连一眼都未多看。
杨荞乐得如此,坐在帐子里烤着暖炉,与裴溪一道吃着瓜果,有些都是在榆林鲜少见到的,她也吃着觉得新奇。
这次宴会不比上次宫里举办的规模大,帐子少,皆是十几个人凑在一顶帐子下,人多是非就多,不过一时半刻,就叫杨荞再次遇见了第二个“冤家”——秦钰。
很不巧的是,那人竟然还与苏映月在一块。
不愧是宵小之徒沆瀣一气,她最不喜的几个人今日凑在一块儿了。
人人都说京城好,叫她说倒不如榆林天大地大,更是自在,省得仇人之间抬头不见低头见。
杨荞不欲理会,只是缩在一角处乖乖与裴溪聊着自己的话,奈何帐子内太小,不论是谁说些什么,都叫她听得一清二楚。
彼时的秦钰早已不是榆林那个衣衫褴褛、汲汲于功名的穷酸子弟了。
他身着一袭紫茄色道袍,头戴一顶玄色大帽,腰间革带嵌着明晃晃的金块,刻意扮作文人骚客的模样。可那身雅致行头穿在他身上,非但半分风骨无存,反倒透着一股子矫揉造作的酸腐气,瞧着便教人碍眼。
许是看透了他骨子里两面三刀的龌龊,才叫杨荞这般厌弃,之前分明裴叙也曾这般装束过,清雅端方,芝兰玉树,在她眼里煞是好看,何曾会叫她这般倒胃口。
瞧着秦钰脸上那副志得意满的嘴脸,她忽地想起他那块禁军值宿腰牌还在她手上,嘴角便忍不住勾起一抹讥诮的笑。
杨荞漫不经心地拈起瓜子,耳中却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那边的对话。
“苏小姐才华横溢,诗词一道更是京城一绝,先前在曲江宴上,听闻小姐作的那首秋雁辞,风骨颇似当年榆林一带的文风,清冽旷远,叫人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