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荞抬眸望向殿首,神色从容不迫:“娘娘谬赞,臣妇愧不敢当。”
她话音一顿,语气里多了几分肃穆,“臣妇姑母一生戍守边疆,以血肉之躯抗击外敌,最终马革裹尸,为国捐躯,她才是真正配得上‘巾帼’二字,臣妇自嫁入京城,平日不过是些闲时消遣,实在担不起这般赞誉。”
她言辞坦荡,不卑不亢,可话音落定,周遭却陷入了短暂的寂静。方才那些投来的目光,此刻多了几分微妙。
余光瞥见前排的裴叙已然起身,他微微弯下身子,声音沉稳却带着明显的歉意:“娘娘恕罪,内子自小在军中长大,性子单纯直率,不懂宫廷仪轨,怕是没能领会娘娘的呵护之意,言语间有所失当,还望娘娘海涵。”
说罢,他转头看向杨荞,语气骤然冷了几分:“还不速速叩首,谢娘娘恩典。”
李婉婷母亲是皇帝那边的表亲,当初裴李两家因婚事闹得沸沸扬扬,皇帝与后宫众人必然是清楚,杨荞自嫁过来后,就因自小在军中舞刀弄枪而被众人评头论足,眼下皇后当着众臣面称之为“巾帼”,往后还有谁敢在面上议论。算是实实在在替杨荞撑了腰。
杨荞当即会意,立马叩首谢恩。
皇后见此,含笑道:“起来吧,本后说的是实话,你们夫妻不必惶恐。”
杨荞刚准备站起身,就听见殿内一旁又闹出了不大不小的动静。
“爹,你替我做主,女儿今日丢脸丢大发了,打个球把脚都扭了……”
音色之熟悉,杨荞已大抵猜到李婉婷将会闹出什么劳什子麻烦,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她竟敢当着朝臣的面如此直白。
不管如何,她先落了座,静观闹出声响的那一头。
宴中有人调侃,说是李侯太过疼爱女儿惹得众人哄堂大笑,没过片刻,矛头就清楚指向了她身上。
“裴少夫人仗着有几招功夫在身,在球场上耍赖推搡女儿,差点闪了腰,叫我没站稳崴了脚。”
李婉婷爬在李侯怀里哭得楚楚可怜,称得上声泪俱下,仗着自己母亲与当朝的皇帝是表亲,更是不管不顾。
李侯好声好气哄了几句也毫无作用。
一个是哭得楚楚可怜的俏人,一个是不动声色,据说最擅舞刀弄枪的女郎,众人不由将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打转。
都是位高权重的高官,谁都不能轻易招惹。
裴叙不轻不重将茶盏放在桌上,屏气看向杨荞,眼中已露出些许的寒意。
身正不怕影子斜,杨荞坦坦荡荡迎上他的目光,什么话也没说。
就当气氛凝滞之时,身后的裴溪正欲上前理论,却被身旁的江氏拦了下来。
“自己主动挑事要欺负人,非要打赌跟别人打,结果打不过,自己生气崴了脚,还倒打一耙,就这种人还想嫁给我哥,连我二嫂的半个手指头都比不上。”
裴溪在底下小声嘀咕,别人听不见,但叫裴叙与杨荞听得清清楚楚。
杨荞眨巴眨巴眼,眼里透着股清澈的无辜,清楚见到裴叙那双淬着寒意的黑眸干脆移开,而眼中那抹转瞬即逝的怒意却被她精准捕捉,无所遁形。
这回还有什么不清楚的,裴叙又将错怪在她头上了呗。
李侯那边也催得紧,耐不住女儿哭闹,直接冲着杨荞问起话来,“裴少夫人,可否给个说自己说法,小女的脚总不能平白无故扭了吧,咱可不能仗着自己嫁给裴家,就为所欲为了。”
李婉婷做戏做得逼真,加上裴李两家本就有龃龉,李侯甚至不必旁人拱火,自己的火气就足以叫他气势汹汹责问出这句话了。
经由看见裴叙方才那副看人的眼神,杨荞已经有些泄气,狡辩的心思没了大半,远远瞥见故意作妖的李婉婷只觉得一阵烦躁,她平生最是讨厌输不起,无担当的人。
可厌烦归厌烦,她不能眼睁睁叫别人泼污水,总归要将事情说清楚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