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兄长下值的,正巧时间还早,足够她找完人搭乘着回去了。
棠梨愁着眉,瞧出她眉眼间意思,恐她胡来就提早拉住,“姑娘,这事儿都过去多久了,连大小姐都不在意了,您还计较什么,那可是皇宫,难进难出,堂堂裴家少夫人着男装硬闯皇宫,这要是被发现了,别说被当成刺客抓起来,就光叫家中二爷知道了,您这辈子怕是都上不了他床了。”
“那就不让他发现。”
棠梨稍一松手,眼前人便像野狐般隐匿在人群眨眼不见,全然寻不见去向何处,待再瞧见时,那矫健身姿已猫身跃到那架马车上了。
盖半个时辰后,她便穿着一身黄门衣裳,蹲守在了秦钰出寿康宫的必经之路。
这里连着御花园的边角,曲径纵横,花丛树木交相辉映,来往人也少,是个掩身的绝佳地方,只待秦钰再显身,将他堵住好好拷问一番即可。
刚开春,天还是冷,杨荞不住搓手心,仔细观察着四周,时不时抬起瞧眼日头,远比埋伏在山间偷袭敌军还要叫人心惊胆战。
倒不是怕抓不住秦钰,而是怕被裴叙发现,虽说那人不会看着她被锦衣卫抓进大牢不闻不问,但他会罚她睡小床。
上次带着孩子逃学,抄几十遍家规也就罢了,还被罚着睡了半个月的小床,那床又冷又硬,一夜睡下来她的手脚就没暖过,实在是难捱。
平心而论,谁家丈夫对自己妻子是以分床睡作罚的?也就裴叙这种变态了,偏她就怕这种变态。
断断续续的人声将她思绪扯回,杨荞拨开草丛阔叶,透过叶隙遥遥望去,那抹身影瞧着竟有些眼熟。
她下意识屏住呼吸,再定睛细辨时,心脏骤然被狠狠揪起,连呼吸都忘了,只觉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窜上来。
那人一袭夺目绯红官袍,袖袍中的暗纹缠枝莲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与秦钰并肩款款走向草丛,步履沉稳,侧脸线条利落分明,恍惚间,他似有察觉,抬眼望来,四目骤然相撞,杨荞的心瞬间跃到了嗓子眼。
那双眼深邃如渊,带着久居上位的沉静与锐利,不是裴叙还能是谁?
不是,裴叙怎么跟秦钰在一起?他俩怎么搅和在一起了?
她急忙将头埋进怀里,然后悄悄将身子往深处挪,只盼着层叠的枝叶能将自己彻底掩住,不敢让外面两人察觉倒半分。
可惜那交谈声越来越逼近,直到叫她听得一清二楚。
“临近年关,昨日还听见户部的人在圣上面前吵架,入不敷出,户部没了钱,得亏边关那边不吃紧,不然明年的军粮都难凑齐。”
裴叙指尖摩挲着扳指,眸色沉了沉,缓声道:“小侯爷所言极是,近来为筹粮筹饷之事闹得众人焦头烂额,万幸边关暂安,若如十年前那般真逢战事,这亏空的窟窿,怕又得让万千将士用性命来填。”
他从御书房出来,恰巧碰见要给太后请安的秦钰,两人平日里仅仅点头之交,奈何今日对方几番相邀漫步御花园,他只好答应。
杨荞久居榆林,对京城情况所知不多。
五年前,秦钰隐姓埋名投身于她杨家门下,得了功名后不久,便借口回京探亲,奈何人半年不归,宛若失踪般,若不是营中有人回了趟京,怕是至今不知他踪迹底细。
现在秦钰在裴叙面前的谈吐一如当年他在军营里那般,杨荞越听越觉着其虚伪,甚至连旁边的裴叙她都觉着有几分晦气恶心。
裴叙收回落在远处草丛的视线,注意到了秦钰怀中呜咽着的陕西细犬。
秦钰索性俯身将它放了下去,知他不愿在私下谈论这些,顺带翻过话篇:“杨家门风严谨,素以忠勇传家,当年老夫人做主为你和杨家定下亲事,眼下如约成亲,不知阁老还满意否……”
“唯一可惜的,就是老夫人当年签定婚约的时候没写清楚姓名,瞅中了杨家大小姐,并非是如今嫁来的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