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往学校的方向走,她走得并不快,浅色瞳孔配合着脚步在四周探寻靳樾的踪迹。
终于,在一家杂货店的门口发现了正在躲雨的他。
这一片都是商铺,卖什么的都有,这种天气下,有的还亮着灯迎客,而有的则是卷帘门一关,早早回屋休息去了。杂货店的屋檐上装了个老式的蓝色铁皮雨棚,风从上面掠过,被吹得框框作响,雨棚下面的台阶上,站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这一带的路灯不是很亮,外加下雨,光影灰沉地像是饱和度低的水墨画,靳樾站的很随意,背靠着杂货店的卷帘门,身上的外套敞着,衣角被风吹得微微卷起,露出里面纯白的T恤,他微仰着头,下颌线清绝凌厉,身姿笔挺地像颗小白杨。
隔着一段距离,参厘不知道他的目光落在那,但随着她盯他的时间被慢慢拉长,靳樾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转过身,一眼看见雨雾中的参厘。
他微微怔愣,那双一向平静的眼睛里浮起一丝意外。
天是掺了水的墨,光从她身后笔直地落下来,她穿了间雪白的棉质裙,外面套了件樱桃红开衫外套,蓬松的长发自后颈分离,顺直地垂在胸前,撑着把紫色的雨伞。
发现靳樾注意到她,参厘攥着伞柄,脚下的白色小皮鞋踩着湿漉漉的地板迎着他的目光走过去。
十五六的少女身高还没完全发育良好,但靳樾已近成年,身高比她高上一个头,此时站在台阶上,身高差更是明显。
靳樾望着她那张清秀娇丽的脸,惊讶道:“你怎么出来了?”
参厘站在他跟前,逆着光看他,心里带着气,把手里握着的那把黑色雨伞往他身前一递。
“我问你。”参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语气不太好地反问:“你为什么不给我爸打电话?”
闻言,靳樾垂下眼,脸部轮廓浸在昏暗夜色里,他看了眼她手里的雨伞,视线缓缓挪移到那张神情不悦的脸。
要怎么说呢,好像从父亲殉职的那一天起,他就从一个活生生的变成了别人争相抢夺的利益品,不管是和父亲血脉相连的姑姑,还是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为了那点抚恤金,看他的眼神贪婪又自私,他们用目光在他脸上刻上了‘香饽饽’三个字了,好像谁争取到他的抚养权,谁就从半路发比横财。
那段时间,他一边要处理父亲的后事,一边要忙着面对各种亲戚的不怀好意,疲惫早已渗进骨肉里,参戎的出现,本质上是解救了他,但第一天踏进参家,面对过林清韵的不喜和参厘的漠视,他能感受到,这个家也是不欢迎他的,所以,他要尽可能的不给参戎添麻烦,不能让他在家庭中左右为难。
起初是抱着这样的想法,后来,雨水打湿了他的肩颈,他意识到自己的确需要求助他人,于是试着给那个号码拨过去,结果发现电话那头压根不是参戎。
“怎么可能!”参厘睁大眼,不敢置信道。
靳樾没必要骗她,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她今早写给他的那张纸条,“我是按照上面的号码拨过去的,你可以查看。”
参厘伸手接过,对着纸条念出一串数字,再次确认,“没错啊,我爸的电话我都记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写错。”
靳樾记性好,这串数字在他脑子里早就记得滚瓜烂熟,听完参厘嘴里的话,他皱了皱眉,“是0642?”
“对啊。”
原来如此,靳樾低下头,漆暗的目光掠过一抹歉意,“对不起,是我看错了,把0看成了6。”
参厘的字不能说难看,只能说是她写的太快,数字首尾相连,一气呵成地连过去,其中有个0看起来的确像是6。
好吧。
事已至此,参厘也无话可说,她抿着唇,语气不咸不淡地宣布:“这是我的问题,不过现在也算扯平了,虽然我没有把你带回家,但我还是出来找到了你。”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