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驶过鎏金匾额。
裴国公府的朱门兽环在暮色中泛著冷光,石阶两侧的家仆如泥塑木雕,连呼吸声都几不可闻。
鹅卵石小路上,姜薇的绣鞋陷进缝隙,硌得生疼。
她感叹道,还是一如既往地富丽堂皇呀。
“薇丫头,到祖母这儿来!”燕老夫人看到乔绮三人笑得慈爱,腕间佛珠转得飞快。
姜薇乖巧落座,余光扫过竟然一大家子都在。
无意间看见裴二夫人难看的脸色,想必国公府已经知道她做的事情了?
“绮娘啊…”老夫人拍著乔绮的手,“庄子上新进了血燕,明日给你送去。”
乔绮正要摆手。
裴安接过小厮手里的食盒揭开。
银鱼莲藕煎饺的香气弥漫开来。
只见食盒内衬著雪白的细棉布,上面整整齐齐码著六只煎饺。它们形态精巧,胖瘦合宜,排列得如同盛开的莲花。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饺底,竟凝结著一片片晶莹剔透、脉络分明的冰花。
“哟,这是饺子?做得可真精巧,这底下的网子跟艺术品似的。”裴三夫人探过头来,好奇地打量著,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裴安用一旁丫鬟递上的银筷,轻轻夹起一只,那冰花底座发出极其细微悦耳的“咔嚓”声。
他将其放入一个甜白瓷小碟中,端到祖母面前,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和谨慎:“祖母,这是从乔姨家拿来的,孙儿瞧着它外皮酥脆,但内馅应当软和。只是不知合不合您的牙口,您看看可能尝一点点?”
燕老夫人还未开口,一个小小的身影就挤了过来。
是三房庶出的小公子裴礼,他仰著圆圆的小脸,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碟煎饺,小鼻子用力地吸著空气中弥漫的香气,扯著身边母亲的衣袖,声音又糯又急:“母亲,母亲!礼儿要吃!好香!礼儿要吃那个!”
裴三夫人脸上掠过一丝尴尬,忙不迭地轻轻捂住儿子的嘴,低声呵斥道:“没规矩!祖母还未用呢,一点吃食就这般馋相,叫人看了笑话!”
她虽是训斥孩子,眼神却飞快地瞟了一眼老夫人和裴安。
燕老夫人慈和地笑了起来,她向来疼爱这个活泼的幼孙:“无碍,无碍。小孩子家家的,闻到香味馋嘴再正常不过。”
裴礼立刻破涕为笑,小手迫不及待地就要去抓,被奶娘赶紧拦住,小心地吹凉了,才让他小口咬下。
只听极其清脆的“咔哧”一声轻响,裴礼咬下了小半个,腮帮子立刻鼓囊囊地动起来,眼睛幸福地眯成了两条缝,含糊不清地嘟囔:“好次脆脆香香!”
老夫人被勾起食欲,夹起一个细细咀嚼著,眼中闪过一丝惊喜的光彩,她慢慢咽下,点头赞道:“嗯好,真好。鱼肉嫩而不腥,藕丁脆而不生,这皮子更是酥脆得恰到好处,一点也不费牙,用的食材怕是不一般。难得是吃著清爽不腻人。绮娘,这是你的手艺?倒是心思巧得很。”
乔绮背脊瞬间绷直,她不想让人知道是姜薇做的,便解释道:“食材就是街上买的,府里小丫鬟胡乱一做,不过是图个温饱,老夫人喜欢就好。”
大家低头吃饭。
只有六个煎饺,一大家子肯定是不够吃的。
裴三夫人筷子“啪”地搁在碟上,银筷尾端的珍珠颤了颤:“六个饺子够谁吃?绮姐姐,下次便做上三笼来,也让大伙儿…”
听到这话,大家都安静下来。
“噤声!”燕老夫人佛珠重重一磕,桌面碗碟齐齐一震,“国公府缺你吃穿了?要吃明日起你自个儿去小厨房做,省得闲话多!”
“老身吃好,这会便回去歇著了,裴安等会把你乔姨一家安全送回去。绮娘呀,平日有空多来国公府陪陪我这个老婆子。”燕老夫人拍了拍乔绮的手,由丫鬟搀扶走了。
听到这话姜薇恨不得立刻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