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枯瘦的手,抹了抹泪:“林娘子被休那日,是腊月二十三,下着大雪。她抱着六岁的初瑶小姐跪在门口,求凌文才给条活路。凌文才一脚把林娘子踹开,说‘带着你的赔钱货滚’。后来初瑶小姐被送到乡下奶奶家,我去送过东西,看见她睡在柴房草堆里,小脸冻得发紫……”
老妇泣不成声:“第二年,初瑶小姐被接到镇上。李娇娇让她睡灶房,每天天不亮就要起来干活。有一次小姐饿极了,偷吃半个冷馒头,被李娇娇发现,吊在枣树上打……凌文才就在旁边看着,还嫌吵了他看书……”
旁听席上响起愤怒的低吼。
“畜生!”
“虎毒不食子啊!”
凌文才脸色煞白,还想争辩,刘推官已一拍惊堂木:“肃静!带第二证人!”
第二位是个憔悴的妇人,四十来岁年纪,却头发花白,眼神空洞。她一上堂,目光就死死盯住凌文才,那眼神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
“民妇张周氏,原绸缎商周有德之妻。”她跪下,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三年前,凌文才向我夫君索贿一百两,我夫君不肯给。三天后,他就带人从我家仓库‘搜’出蜀锦,说我夫君走私……我夫君被抓走那天,凌文才亲自抄家,把我娘家陪嫁的首饰、我婆婆留给我的玉镯,全都抢了去!”
她说着,忽然从怀里掏出一块破布,展开——是一件小女孩的旧衣,袖口还绣着歪歪扭扭的荷花。
“这是我女儿莲姐儿的衣裳……她才十岁,被官卖到妓院……我去看她,她拉着我的手说‘娘,我疼’……”张周氏抱着那件衣裳,嚎啕大哭,“三个月……三个月就没了!凌文才!你还我女儿!还我女儿啊!”
哭声凄厉,撕心裂肺。
堂上堂下,无数人红了眼眶。
凌文才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那、那是依法办案……蜀锦确实是从他家搜出的……”
“依法办案?”凌初瑶冷冷开口,“那为何栽赃的衙役陈三已招供,是你指使?为何当年参与抄家的衙役作证,亲眼看见你把周家财物私藏?凌文才,铁证如山,你还敢狡辩?”
凌文才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
刘推官沉声道:“带第三证人!”
第三位是个精瘦的汉子,脸上有道刀疤,眼神凶悍。他一上堂,就朝凌文才啐了一口:“呸!狗官!”
“堂下何人?”刘推官问。
“小人黑风岭张三,原山匪三当家。”汉子抱拳,“去年春,我们劫了商队,杀了七个人。事后老大说,花了三百两从官府买了消息,这才躲过剿匪。当时接头的人,就是凌文才!”
他指着凌文才:“我亲眼看见!在镇西土地庙,老大把一包银子给他,他说‘放心,官兵明日辰时从东边进山,你们从西边撤’。第二天官兵果然扑空!大人若不信,我们寨子里还有记账,某年某月某日,‘打点官府凌书吏三百两’!”
凌文才彻底崩溃了。
他瘫跪在地,冷汗浸透囚服,嘴里喃喃:“不……不是……是有人陷害……有人模仿我笔迹……有人……”
“模仿笔迹?”凌初瑶上前一步,从袖中取出一份泛黄的纸张,“大人,这是凌文才当年写给民女生母的休书。请比对笔迹。”
师爷接过,与账本对照。
片刻后,师爷回禀:“大人,笔迹九成相似,确系同一人所书。”
“不——!”凌文才忽然嘶吼起来,像一头困兽,“凌初瑶!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是你爹!我是你亲爹啊!”
这一声吼,用尽了他所有力气。
公堂上下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看向凌初瑶。
她站在那里,白衣胜雪,面容平静。看着地上那个状若疯癫的男人,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