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沉怀志的这个请求,沉让并没着急回答,他沉默了差不多四五秒的样子,期间手指有频率地缓缓敲击沙发扶手。
沉怀志视线在他手指跟脸上来回扫视,“怎么了,很为难?”
沉让挑眉,“确实为难,我记得当初来沉家的那天你跟我提的第一个要求便是不准觊觎沉家的一切,沉家公司的任何,小到一张碎纸片都与我沉让这个名字毫无瓜葛。”
他说到这里略微停顿,“这么多年,我自认一直没有越界,每次开车从沉氏门口路过,我都尽量做到目不斜视,所以,你现在要我替沉氏与深想牵线搭桥…”
沉让话没说完,故意留白,但沉怀志基本已经明白他的意思了。
“你这是在记我的仇?”
沉让勾唇,“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沉怀志老谋深算的脸上浮现一丝裂痕,沉让这人喜怒太不形于色了,他的城府之深,连他都窥探不出分毫。
但有一点他还是清楚的,对于这个儿子,打感情牌远比压制有用,“沉让,你得明白,当初你妈是背着我把你生下来的,后来她因病去世,我能冒着世人唾骂的名声把你接进沉家已经仁至义尽,与沉氏财产划清界限只是为了安抚你周阿姨,让你在沉家的日子没有那么难过。”
他话里话外,全部是推卸责任,诉尽苦楚,卖弄人情。
沉让一直以来的平静面容到底因此起了一丝波澜。
他先是皱眉,随即冷笑一声,“我确实应该感激你,当初没有把我丢到福利院,还给了我一个遮风挡雨的庇护所。”
“只是庇护所?难道不是家吗?”
“家…”
沉让齿间研磨着这个字,“是家,不过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在我妈去世那年就已经没了。”
提及故人,沉怀志脸上多少有些伤怀,不过究竟几分真几分假只有他自己心里明白。
“你妈也是红颜薄命,这辈子是我亏欠她,如果有下辈子…”
“如果有下辈子,麻烦你千万别再去祸害她。”
沉让这话说得半点不留情面,沉怀志一句话卡在喉咙里,上上不得,下下不得,他现在越来越有一种感觉,沉让正在以他无法估量的速度脱离他的掌控。
他正盘算着该怎么把这场谈话继续下去,就见沉让从他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型的记帐本,深蓝色的封面,大概因为经常拿出来使用,边缘已经有了不少破损。
他将记帐本递到沉怀志面前,“你看下,这是我在沉家六年所花费的所有帐目明细,小到一支笔,大到一件衣服,一共七万四千六百三十二块。”
“七万四千…”
沉怀志嘴巴复述这个数字,复述一半,停下,把本子丢到一边,“简直荒谬!六年时间,七万多块钱,你在跟我说笑吗?你周阿姨平日给你买的一件衣服都不止这个价。”
沉让也不反驳,又递给沉怀志一张银行卡,“这里面有八百万,算我百倍偿还你这些年在我身上所有开支,至于帮你跟深想牵线就算作我额外给你的利息,不过后续能不能成,不归我管。”
沉怀志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心里却没有想象中那样舒服,锐利的眸子眯了眯,“你这算盘打得够响啊,刚搭上许家这艘大船,就又还钱又算利息,就这么迫不及待想要把我从你帐本上彻底划掉?”
沉让敛眉,起身扯了扯西装领口,“你要这么想也行,钱债两清,人才能干净说话,我不想后半辈子再被任何东西拴着脖子聊天。”
从沉家出来时,沉让胸腔里沉甸甸的都是郁气,奇怪的是,车越驶近铂壹府的方向,郁气散得越快,直到他打开大门,看到玄关处新换的暖黄色顶灯,所有的郁气终于全都散尽,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归属感。
刚才在沉怀志面前,有句话他没有说完,他的家早在他妈去世那年就已经没了,但是现在,因为有了另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