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听到自己的声音。
很平静。
不是因为他镇定。
是因为恐惧过了某个阈值之后,人的声带反而会放松。
“船长?”副船长不敢相信。
“停车。”渡部一树重复了一遍。
他睁开眼。
“熄火。关闭所有主动声呐。关闭火控雷达。”
副船长愣在原地。
“现在!”
命令被执行了。
柴油机的轰鸣声缓缓降低,螺旋桨减速,最后停止转动。
“若狭号”在海面上失去了动力。
随波逐流。
指挥室里安静得能听到波浪拍打船壳的声音。
渡部一树做了一个非常艰难的决定。
他走到通信台前。
拿起无线电话筒。
调到国际公共频率。
深吸一口气。
然后用生硬的、带着浓重口音的中文说——
“水下不明目标这里是调查船若狭号。”
“我们,没有敌意。”
“请”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请不要攻击。”
噬海狂鲨的驾驶舱里。
张衍和聂倾城同时听到了公共频段里传来的声音。
磕磕绊绊的中文。
颤斗的尾音。
请不要攻击。
聂倾城的二郎腿放下来了。
她转头看了张衍一眼。
表情很微妙。
“他在求饶?”
“差不多。”
“你还没动手他就求饶了?”
“我敲了一下他的船底。
“就敲了一下?”
“恩。”
聂倾城靠回椅背。
嘴角的弧度扩大了一点。
那不是笑。
是那种——我男人就是这么牛的得意。
张衍调出了外部摄象头的画面。
机械鲨正贴在“若狭号”的船底,象一条?鱼吸附在鲸鱼肚皮下面。
只不过这条“?鱼”,能把这头“鲸鱼”撕成碎片。
张衍在操控台上点了几下。
机械鲨的外部扬声器激活了。
水声通信模式。
他拿起话筒。
“若狭号。”
声音被转化为低频声波,穿透水层和船壳,传进了对方的船体。
指挥室里,所有人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平静得近乎冷漠的声音。
从脚下传来。
从整艘船的每一寸钢铁里传来。
像船本身在说话。
“你在华夏的海域里。”
渡部一树的手抖了一下。
他死死攥着话筒。
“我们——我们正在离开——”
“没有让你说话。”
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但渡部一树把嘴闭上了。
周围的船员有两个已经在发抖了。
“你们的旗是假的。”
张衍的声音继续从船壳中传来。
“船型是瑞穗级。隶属于海上保安厅。你在用方便旗掩护,在华夏专属经济区内执行侦察任务。”
每一句话都象钉子。
钉进渡部一树的后背。
因为全部正确。
一个字都没有错。
“一周前,你们在这片海域失去了三艘船。
张衍的语气没有变化。
就象在陈述一条新闻。
“你应该看过报告。”
渡部一树的嘴唇在抖。
他看过。
当然看过。
所以他现在才这么害怕。
“那就应该知道——”
张衍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重复动作。”
“但如果你们让我重复了——”
“下一次,不会有幸存者回去写报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