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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长安诗骨(1 / 2)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转眼间已是我在长安度过的第三个秋天。如今,腰间悬挂着的那个锦囊已经被磨损得露出了毛边,但里面装的诗笺却是少之又少。

每天清晨醒来后,我都会沿着朱雀大街一直走到曲江池附近去闲逛,以此来消磨漫长的白昼光阴,并效仿唐代诗人李贺“悬囊”作诗的方法,将随时随地想到的诗句和词句统统扔进锦囊中保存起来——这个习惯已然成为了我对自己最为庄重严肃的一个承诺,同时也算是我向那位号称“诗鬼”的大才子表达敬意而采取的一种略显愚笨的方式吧。

我所使用的这个锦囊整体呈现出一种褪了色的深蓝色调,其内部则衬有一层微微泛黄的布料,看上去就好像是从秋日天空当中剪裁下来的一小块似的。最初的时候,每当有新的文字落入到锦囊中时,它们似乎都会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仿佛这些字词本身具有某种神奇的魔力一般,可以惊扰到天地间的神灵鬼怪。

于是乎,我会用心地记录下诸如“风撕金粟”、“残荷举铁骨”这样美妙绝伦的句子;不仅如此,就连那卖胡麻饼的老婆婆脸上布满褶皱之处洒落出来的细碎阳光,我同样也不会轻易放过,而是要将其描绘成一幅生动鲜活的画面,然后再用文字把它固定住。

随着时间的推移,锦囊变得越来越沉重,然而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我的内心世界却愈发空虚寂寞。那些曾经被我视为珍宝般珍视的字句此刻正静静地安卧于黑暗之中,宛如一堆散落在地上的铜钱,无论怎样努力都无法将它们串联起来变成一枚完整的通宝。

面对这种窘境,我感到无比困惑和迷茫,最终决定在黄昏时分登上一座废弃寺庙中的高台,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仰头向天,一边不停地挠着头,一边大声呼喊:“老天爷啊,请您告诉我该怎么办才好吧!”

此时此刻的我多么渴望能够拥有像南朝齐代诗人谢朓那样的才华横溢,可以写出一句惊世骇俗的绝妙好诗来破开眼前这片混沌不堪的迷雾呀!

可是,苍天始终保持着缄默不语,只是默默地将夜幕徐徐降下,渐渐地将我整个人笼罩其中,使得我看上去宛如一个紫色的孤独剪影。

真正的转折,发生在一个没有预谋的午后。

锦囊已饱胀如待产母腹,我却陷入更深的枯索。经过西市胡商店铺时,一面被弃的青铜残镜绊了我。拾起刹那,我在扭曲的镜面里看见一张脸:眼袋浮肿,眉头紧锁,嘴角因长期紧抿而下垂——那是被“求句”之欲炙烤的囚徒。我猛然惊觉,自己执着于“囊”的形式,却忘了李贺锦囊里装的,是血温未散的生命震颤;我仰望着谢朓的“青天”,却忘了他的惊人句,是从肺腑深处呕出的星辰。

那天,我没有投一字入囊。我继续走,却第一次真正“闲行”。看驼队铃铛摇碎光影,听酒肆传出走调的龟兹乐,任秋阳将影子拉长又揉短。行至乐游原,几个孩童追逐纸鸢,笑声清亮如溪水。其中一个绊倒,纸鸢挂上枯枝。他没有哭,仰头看了半晌,突然指着天空说:“看!老树在放风筝!”

“老树在放风筝。”

这句话毫无征兆地击中了我。它轻盈得像绒毛,却在我心中掀起海啸。不是因为它有多精妙——它甚至不是诗家语。但它那么自然,那么鲜活,是从泥土里蹦出的比喻,带着童稚的呼吸和温度。我呆立原地,看孩童被母亲牵走,看纸鸢在枝头颤抖,突然懂了。

我解下腰间锦囊,将诗笺尽数倾出。秋风瞬间参与进来,将它们吹散——有的掠过荒草,有的飘向池水,有的打着旋儿,与尘土共舞。我一张也未追赶,只是看着。看那些苦心搜求的“铁骨”“金粟”零落成泥,心中竟涌起奇异的轻松。原来,我一直把锦囊当成墓碑,每个字都是提前为自己准备的墓志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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