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
许多曾经叱咤风云、不可一世的人物,起初都是义愤填膺、斗志昂扬,但到最后却往往因为内部纷争不和而分崩离析;或者由于一时冲动任性而为断送前程;又或是受到权力欲望的诱惑腐蚀从而发生变质堕落就这样,原本澎湃汹涌的一腔热血逐渐消磨殆尽,有时候并不是因为敌人太过强大难以战胜,恰恰相反,真正摧毁这些人的正是隐藏在自己内心深处那颗熊熊燃烧着的无明业火。
说到这里,李默存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他的眼神开始变得越发遥远深邃起来,似乎透过眼前的虚空看到了过去那些数不清的历史画面。
顾寒青怔住了。她想起会内近来因经费、因路线而起的龃龉,想起某些同志眼中日益炽盛的功名之光。她所熟悉的,是目标、计划、行动,是“驱长夜之恶魔”的痛快与决绝。而李默存所说的,却是另一场更为漫长、也更为幽微的战争——与自己,与人性深处幽暗的战争。学士谈禅,谈的竟是销熔那足以焚毁理想本身的“千秋热血”?
窗外,夜风骤紧,撼动着古旧的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无数冤魂在呜咽,也像战鼓在远方隐隐擂动。远处金陵城的方向,有零星灯火明灭,勾勒出沉默的轮廓,那里面藏着多少即将爆发的冲突,多少正在酝酿的阴谋,多少和李默存一样,在理想与幻灭间挣扎的灵魂?
禅房里一时静寂。剑与镜,在昏黄光影下默然相对。一边是渴望刺破黑暗的锋锐与热度,一边是试图容纳、转化乃至超越一切热度的清冷与深邃。它们本无对错,却在此刻,在这山雨欲来的时代隘口,象征着两条截然不同、却又必须互相审视的道路。
顾寒青最终没有去碰那卷经,李默存也始终未曾触到那柄剑。子时的行动,李默存是否会如约“援手”,成了一个悬而未决的谜。或许,他早已用另一种方式“出手”——用一席话,在年轻女侠那柄一往无前的利剑旁,投下了一道来自幽深禅境的、略带寒意的影子。
那影子,无关对错,只关乎代价。关乎祛除外魔的剑,在挥出的过程中,如何不被心魔所侵;关乎千秋滚烫的热血,在奔流不息时,如何不致蒸发殆尽,空余历史的焦痕。
鸡鸣寺的晚钟又响了,这一次,沉郁的声波仿佛同时抚过了剑鞘的冷铁与经卷的柔纸,然后沉沉地,消散在无边无际的、混杂着希望与迷惘的夜色里。长夜未央,说剑与谈禅,都只是这苍茫大地上,两种不同频率的心跳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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