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统三年的霜,似乎比往年来得更早一些,才过重阳,金陵城外的栖霞山枫叶还未红透,便已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山道石阶湿滑,香客稀疏,只有山顶鸡鸣寺的晚钟,一声声,钝重地敲破凝滞的暮色。
寺内一间偏静的禅房,窗纸被烛火映得昏黄。屋内两人对坐,中间隔着一张梨木矮几,几上无茶,只摊着一柄连鞘的长剑,与一卷摊开的《楞严经》。剑是寻常的鲨鱼皮鞘,铜饰已磨得发亮;经书纸色泛黄,边角有虫蛀的痕迹。
执剑而立之人乃是一名女子,名为顾寒青。只见她身着一袭藏青色箭袖长衫,身姿挺拔似松;一头乌黑秀发紧紧挽起成髻,更显利落干练之态。虽年仅二十有余,但她那双眉眼间却仿佛凝聚了一座远山寒铁般的冷峻气息,令人不敢直视。
她轻轻伸出手指,缓缓摩挲着手中长剑剑柄处的一道深深痕迹。这道伤痕并非普通所致,而是去年秋瑾女侠英勇就义之后,她孤身一人趁着夜色突袭绍兴府衙门,营救秋瑾女侠遗留之物时,与官府卫队展开一场生死搏斗所留下来的印记。
今夜子时, 顾寒青轻启朱唇,嗓音清脆悦耳,宛如黄莺出谷一般动听。然而,当她真正开始说话的时候,众人方才发现她的话语虽然音量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珠子掉落于玉盘中那般清脆响亮,让人不禁为之侧目倾听:码头的第三个仓库里,有一批刚刚抵达的来自德国制造的新式步枪。这批枪支将会通过漕帮之手至我方手中。
据可靠消息称,此次运来的这些武器装备极为精良,可以充分满足两支作战队伍的需求。只是……说到此处,顾寒青微微皱起眉头,语气也变得凝重起来:值得信任的漕帮成员恐怕不到三成。
所以,我已经提前安排好了三路兵力负责接应工作,并另外布置了两路人马作为疑兵之用。万一事情出现任何意外情况……言罢,她猛地抬起头来,一双美眸如鹰隼般犀利无比,直直地朝着对面望去,眼中满含深意与警告之意:届时,还望先生能够出手相助,设法干扰一下官府方面的注意力和视线,以确保计划顺利实施。
对面坐着的是李默存,早年的同盟会“笔剑”,如今却是这鸡鸣寺的挂单居士,法号“了尘”。他一身灰色僧袍,面容清癯,眼神温润得像是两潭古井水,映着烛火,却波澜不惊。他听着那些关乎生死的部署,神色未动,只将目光从剑上移开,落到经卷某处,缓缓道:“《金刚经》有云:‘过去心不可得,现在心不可得,未来心不可得。’寒青,你所谋者未来,所恃者现在,所念者过去之血仇。这‘可得’吗?”
顾寒青眉头一蹙,按在剑上的手紧了紧。“先生!秋瑾的血未干,徐锡麟的坟头草才几寸?广州、武昌,多少同志的热血,白流了吗?这长夜漫漫,魑魅横行,恶魔当道,不说剑,何以祛之?难道就凭这青灯古佛,几句经文?”她的声音因激越而微颤,烛火在她眸中跳成两簇不肯熄灭的焰。
李默存轻轻地叹息一声,这声叹息如同穿越漫长岁月般悠远深沉。他缓缓伸出手来,但并非去触碰剑柄,而是小心翼翼地将面前翻开的经卷略微合拢一些。
并非如此啊。降妖除魔,并不仅仅局限于挥舞利剑那一刹那间。你瞧那烛火,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那正在风中微微晃动、闪烁不定的微弱火苗,若想让它明亮持久,就需要有灯罩的保护和支撑;还必须及时修剪掉已经烧焦变黑的烛芯部分;同时还要设法避开门窗处吹来的猛烈狂风。
如果只是粗暴地用力拍打或吹拂,反而会导致烛火熄灭消失无踪。自古以来,无数英雄好汉们怀着满腔热忱与豪情壮志投身正义事业之中,他们所付出的心血和努力都令人赞叹不已、感动万分!然而,热情容易被点燃沸腾起来,但同样也很容易冷却消散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