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集体的狂热,万蝉齐鸣,足以淹没任何独立的声响。冬夜是绝对的、宇宙级的孤独,消融一切个体存在的痕迹。在这两极之间,人被抛掷,被拷问:你如何确认自己不是那盲目合鸣中的一个无意义音节?你又如何在那吞噬一切的虚无中,证明自身并非幻影?
父亲手中的箫和我手中的琴,仿佛就是对这灵魂深处拷问道出的答案一般。那悠扬婉转的乐声既不像是向敌人发出挑战的战书,也绝非代表投降认输的降表。相反地,它更像是一场泰然自若且游刃有余的仪式。
当如泣如诉的箫声不再选择与之抗衡,反而顺势融入到阵阵蝉鸣声交织而成的旋律之中的时候,就如同找到了自己在这片混乱无序却又浑然天成的交响乐里独一无二的定位——清晰可闻却又充满韧性。
同样的道理,当清脆悦耳的琴声摒弃了将每一丝缝隙都填满的执念,心甘情愿化身为一片静谧空灵中的一抹细腻入微的之际,就在这片空无一物的世界里深深地镌刻下曾经来过、并且带着无尽暖意的。
就这样,我们借助着各自擅长的乐器,仔细倾听并妥善安置好了那颗早已被外界嘈杂喧闹或是万籁俱寂搅扰得七零八落、不得安宁的心。而我们最后真正能够征服的对象,从来都不是那些高唱不休的夏蝉或者万物流转的黑夜,恰恰正是此时此刻,那个几近崩溃到想要放声尖叫或者彻底沉沦于黑暗的、只属于的惶恐与不安。
从此听蝉,那声音里便总有了一缕箫的苍劲;从此处静,那空无中便仿佛颤动着一根琴弦。艺术何为?它或许便是那根在命运的喧嚣与寂寥中,为我们标定自身频率,并让我们得以恒久地、安宁地倾听自己的,回音壁。我们弄箫操琴,原来只为在万千声音或无边静默里,一次次辨认出,那属于自己的、生命的腔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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