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步走向马车,沈惊寒立刻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悬在半空,保持着最标准的侍卫礼仪,待赵长信轻轻搭住他的手,便稳稳扶住,待她登车坐稳,立刻收回手,退至车侧,动作严谨,分寸不失。
知画紧随其后登车,伺候在赵长信身侧。
沈惊寒纵身跃上车辕,坐在驭手旁,一手按刀,一手执缰,墨眸警惕地扫视四周,沉声道:“出发,前往东市市集。”
八名御前侍卫分列马车两侧,步伐整齐,身姿挺拔,护卫着马车缓缓驶出长信宫,穿过朱红宫墙,从西侧角门驶出皇宫,踏入京城朱雀大街。
雪霁后的京城,热闹非凡。
连日暴雪封堵的街道终于畅通,百姓们纷纷走出家门,清扫门前积雪,摆摊经商,孩童们在雪地里追逐嬉戏,叫卖声、嬉笑声、车马声交织在一起,烟火气十足。朱雀大街宽敞平整,积雪已被清扫至两侧,中间露出青石板路面,暖阳洒在路面上,泛着温润的光,街道两侧商铺林立,酒楼、茶肆、布庄、胭脂铺、点心铺尽数开门营业,旗帜飘扬,人声鼎沸。
马车行驶在朱雀大街上,平稳缓慢,赵长信轻轻推开琉璃车窗,清风裹挟着市井的烟火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梅花香、点心香、糖炒栗子的香气,与深宫的肃穆截然不同,让她紧绷的心神稍稍放松。
她目光平静地望着窗外的市井风光,唇角噙着一抹淡淡的笑意,心中却在默算路程——从皇宫到东市市集,必经之路是朱雀大街梅林渡口,那里遍植寒梅,雪霁后梅雪争艳,是绝佳的“偶遇”之地,萧辞渊必定会在那里等候。
沈惊寒坐在车辕上,时刻留意着四周的动静,墨眸扫过街道两侧的每一个角落,警惕着一切可疑之人。他隐约察觉到殿下今日的出行并非偶然,殿下故意散播消息,故意轻车简从,必定另有深意,而这深意,大概率与那位南朝世子萧辞渊有关。
一想到萧辞渊,沈惊寒的心底便泛起一丝酸涩与警惕。他知晓萧辞渊对殿下的倾慕,知晓他温润表象下的暗藏锋芒,更知晓自己身份卑微,只能以侍卫之名守护,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殿下,绝不允许任何人利用殿下。
马车缓缓行驶,约莫一炷香的功夫,便抵达了朱雀大街梅林渡口。
梅林渡口因遍植寒梅而得名,渡口旁有一条清溪,溪水未冻,潺潺流淌,溪畔梅林绵延数里,雪霁后梅雪争艳,暗香浮溢,暖阳穿过梅枝,洒下细碎的金辉,落梅纷飞,如同漫天花雨,美得惊心动魄。
正如赵长信所料,梅林渡口的一株老梅树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静静伫立,正等着她的到来。
萧辞渊早已在此等候了近半个时辰。
昨日傍晚,他的直属暗卫便将“长公主亲往东市市集采买锦缎,为陛下裁制冬衣”的消息禀报给了他。得知消息的那一刻,他心中狂喜,深知这是靠近赵长信的绝佳机会——深宫之中规矩繁多,他难以与殿下独处,而市集市井,无拘无束,正是偶遇同行、献殷勤、博好感的最好时机。
他立刻算准赵长信的出行路线,选定梅林渡口这处风雅之地,提前更衣装扮,摒除随从,独自一人在此等候,只为营造一场“恰好偶遇”的戏码。
此刻的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镶银边的南朝软缎锦袍,外罩一件雪白的狐毛短披风,披风上绣着极淡的冰梅暗纹,与赵长信的披风遥相呼应;长发以羊脂玉簪高绾,余下的发丝垂落肩头,发间沾了些许落梅,更添清雅;手中握着那支羊脂玉笛,身姿颀长挺拔,如芝兰玉树,静静伫立在老梅树下,落梅飘落在他的肩头、发间,他却一动不动,眉眼温润,笑意浅浅,望着马车驶来的方向,眼底满是期待与温柔。
他刻意屏退了所有随从,只留暗卫隐于梅林暗处,只为显得自己孤身一人、毫无防备,博取赵长信的信任。
远远看到紫檀木小马车驶来,萧辞渊的眼底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