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的衣料相融,看不见痕迹,只有钻心的疼。
她没有抬头,没有应声,更没有看他一眼。
凌沧澜看着她死寂抗拒的模样,眸底掠过一丝痛楚,随即被强势覆盖。他不再多言,转身拂袖而去,玄色镶红边的喜袍衣角扫过绒毯,带起一阵轻微的风,玉铃轻响,房门被重重合上。
“砰”的一声轻响,像一道枷锁,彻底将她锁在了这片猩红炼狱里。
门外传来仙官恭敬的应声,脚步声渐渐远去,朝着前厅宴饮的方向而去。
喧嚣、笑语、祝酒声、仙乐声,隔着重重院落与院墙,隐隐约约飘进婚房内,明明是热闹喜庆的声响,落在沈知意耳中,却愈发衬得这里死寂如坟。
满殿的红,是喜服的红,是喜烛的红,是帐幔的红,也是她心头泣出的血的红。
她孤身一人,坐在这方华丽的囚笼里,像被全世界遗弃。
没有一个人敢进来陪她。
凌沧澜下了死令,大婚之夜,除他之外,任何人不得踏入婚房半步,违者魂飞魄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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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娥仙官们纵然满心同情,也不敢拿自己的性命冒险,只能远远避开,将她一个人丢在这无边的孤寂与绝望里。
沈知意依旧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不动,仿佛化作了一尊没有灵魂的玉雕。
脑海里反反复复,都是白日拜堂时的画面。
她站在合卺台前,垂首望着南天门的方向,一等再等,一等再等,从吉时初刻等到礼成落幕,从满心期盼等到心死成灰。
她的白衣神君,终究没有踏碎云霄而来。
她的抢亲之梦,终究碎得彻彻底底。
谢临渊……
这三个字在心底轻轻碾过,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
她想起十世轮回里,每一次濒死之际,眼前浮现的都是他白衣胜雪的模样;想起化形之时,他为她挡下九天惊雷,温声说“别怕,我护着你”;想起诛仙台归位前,他以星河为誓,承诺“历劫归来,我必十里红妆亲迎”;想起无妄海被禁之前,他最后一次传音,说“知意,等我”。
等他。
她等了。
等了十世,等了万载,等到身披他人嫁衣,等到拜堂成礼,等到被困婚房,等到心死成灰。
原来,她的等待,从始至终,都是一场空。
凌沧澜说得对,她逃不掉。
仙力被封,仙骨被锁,姐姐的性命在他手中,天界众仙受他胁迫,她连寻死的资格都没有。
若她死了,沈知微会立刻魂飞魄散,那些无辜的仙卿也会受到牵连。
她是沈知意,是重情重义的清莲仙子,是姐姐用一生痴恋护着的妹妹,她不能那么自私。
所以,她只能活着。
活着困在凌沧澜身边,活着做他名正言顺的妻,活着忍受师徒禁忌的屈辱,活着看着自己与谢临渊的情缘,彻底化为泡影。
活着,承受这万载孤寂,永世折磨。
眼泪终于再也忍不住,顺着眼角缓缓滑落,穿过珍珠流苏,滴落在火红的嫁衣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转瞬便被喜烛的高温烤干,不留一丝痕迹。
就像她的希望,来得悄无声息,灭得干干净净。
她缓缓抬起手,想要摘下头上沉重的凤冠,可指尖刚触碰到冰冷的赤金,锁仙链便猛地收紧,一阵剧痛从仙骨深处炸开,疼得她浑身一颤,手臂重重垂落,再也抬不起来。
连卸下这身嫁衣的资格,都没有。
连哭,都不能发出声音。
她只能死死咬着唇,将所有呜咽咽回喉咙里,将所有痛楚压在心口,将所有绝望埋进骨髓。
凤冠沉重,嫁衣滚烫,锁仙链刺骨,婚房冰冷,一切的一切,都在提醒她一个残酷的事实——
她输了。
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