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她将素绢扔入火中,看着它一点点燃烧,一点点化为灰烬。
她端起那碗漆黑刺骨的毒酒,仰头,一饮而尽。
毒药入喉,瞬间灼烧五脏六腑,剧痛席卷全身,如同千万把刀,在体内绞杀。
鲜血从她嘴角溢出,染红了素色衣裙,染红了冰冷的地面,染红了窗外漫天飞雪。
她缓缓倒下,倒在燃烧的火盆旁,倒在冰冷的地面上,眼眸微微睁开,最后看了一眼侯府的天空,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她永远不想再记起的红尘。
气息,彻底断绝。
太傅府嫡长女,忠勇侯府原配发妻,谢知微,
倾尽一生错托枕边人,
被夺嫁妆,被灭母家,被夺儿女,被赐毒酒,
魂断侯门冷院,
年仅二十岁。
她死的时候,身边无一人相送,无一人落泪,无一人收殓,如同一只蝼蚁,死在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裴砚之得知她的死讯,正在与丞相之女商议大婚事宜,手中玉杯猛地一顿,心中莫名一慌,一丝极淡的愧疚,一闪而过。
可那丝愧疚,瞬间便被野心与权力淹没。
他淡淡下令:“拖出去,随便找个乱葬岗埋了,不许立碑,不许留名,不许让人知道她葬在何处。”
他要彻底抹去她存在的一切痕迹,仿佛这个女人,从未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从未助他青云直上,从未为他生儿育女,从未为他倾尽所有。
他如愿以偿,迎娶丞相之女,掌控军权,权倾朝野,三年后,逼宫篡位,登基为帝,改国号为“景业”,成为大晟王朝新的帝王,坐拥万里江山,登顶九五之尊。
他成了千古一帝,开创盛世,流芳百世。
可他却一点都不开心。
他赢了江山,赢了权力,赢了天下,却永远失去了那个唯一真心爱他、真心待他、为他倾尽所有、为他付出一切的女子。
他拥有了整个天下,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为他亲手熬一碗莲子羹,会为他绣一条朝服腰带,会为他抄写策论,会为他描眉绾发,会对他说一句“夫君,我信你”。
他拥有了无数妃嫔,无数美人,却再也没有一个人,会像她那样,全心全意,毫无保留,不计回报地爱他。
他拥有了至高无上的权力,却夜夜梦回,夜夜难眠。
梦里,都是那个温婉清丽的女子,站在桃花树下,为他写锦字,为他抚琴曲,为他笑靥如花;
梦里,都是她为他洗手作羹汤,为他暖手炉,为他铺被褥,温柔缱绻;
梦里,都是她倒在冷院之中,鲜血染红白衣,眼神冰冷,恨绝地看着他,血书“此生不复,来世不见”。
每一次梦醒,他都浑身冷汗,心口剧痛,泪水无声滑落。
他终于,在拥有一切之后,开始后悔,开始愧疚,开始思念,开始痛不欲生。
他开始疯狂地寻找她存在过的痕迹,寻找她留下的锦字,寻找她绣的衣物,寻找她用过的物品。
可一切,都被他当年下令烧毁,抹去,再也找不到一丝一毫。
他只找到了一片,当年她燃烧锦字时,未曾烧尽的半片素绢,上面残留着她烧焦的字迹,残留着她的血迹,残留着她无尽的恨意。
他将这片半片素绢,贴身收藏,日夜不离,如同捧着全世界最珍贵的宝物。
他下旨,追封谢知微为“孝贤纯皇后”,以皇后之礼,为她重修陵墓,可他却不敢将她的尸骨从乱葬岗迁出,不敢面对她的尸骨,不敢面对自己的罪孽。
他下旨,空置后位,终身不立皇后,不宠妃嫔,不亲近女色,偌大后宫,空无一人,如同他冰冷空虚的心。
他下旨,恢复太傅府名誉,为谢家平反昭雪,厚葬谢家宗亲,可死去的人,再也活不过来,他犯下的罪孽,再也无法弥补。
他下旨,将汀兰冷院,原封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