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余,宫女内侍无数,若城破,萧惊燃一声令下,必是满城屠戮,鸡犬不留。”
“大雍气数已尽,儿臣身为帝女,不能上马杀敌,不能安邦定国,唯此一途,可换百姓一命,可保宗亲无虞。儿臣愿以自身为质,以公主之尊,求他止杀,求他保全金陵百姓。”
“至于生死,”她轻轻一笑,笑意轻浅,却带着赴死的从容,“儿臣早已置之度外。国已破,家将亡,身为大雍帝女,何惜一死?”
景帝看着自己最小、最疼爱的女儿,老泪纵横,伸手想要拉住她,却浑身无力,只能发出悲怆的呜咽:“是朕无能,是朕害了大雍,害了我的孩儿啊”
“父皇,”赵灵晏俯身,重重叩首,额头磕在冰冷的金砖之上,渗出血迹,“大雍三百年,不负苍生。儿臣,亦不负大雍。”
她起身,没有回头,没有留恋,一步步走出紫宸殿,走向那座即将倾覆的皇宫,走向那片刀山火海,走向那个令天下胆寒的修罗战神。
宫门外,吊桥缓缓放下,城门吱呀开启。
漫天风雪之中,赵灵晏独自一人,缓步走出。
她没有凤冠霞帔,没有仪仗随从,只有一身素衣,一头青丝,一张沉静温婉的脸,一步一步,走向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北朔铁骑。
铁骑之前,万军之中,立着一人。
一身玄黑重甲,外披猩红披风,腰悬长剑,手握长枪,身姿挺拔如松,气势凛冽如冰,面容俊美冷冽,眉眼锋利如刀,一双眼眸漆黑如寒潭,不带半分温度,周身萦绕着尸山血海沉淀下来的杀伐之气。
他便是萧惊燃。
北朔最年轻的战神,大雍最可怕的敌人。
他抬眼,目光越过万千兵马,落在那个孤身而来的素衣少女身上。
风雪卷动她的衣袂,吹起她的长发,明明是亡国公主,阶下之囚,却身姿挺直,眉眼沉静,无半分卑微,无半分怯懦,如一株风雪之中的寒梅,傲骨铮铮,清艳绝伦。
萧惊燃征战十五年,屠城十七座,见过无数降臣、俘虏、嫔妃、公主,或贪生怕死,或痛哭流涕,或谄媚逢迎,或怨毒诅咒,从未见过一人,如她这般,国破家亡,却依旧从容沉静,一身风骨,令人心惊。
他抬手,示意三军止步。
数万铁骑,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赵灵晏走到他面前十步之处,停下脚步,微微垂眸,行了一个不卑不亢的礼,声音清婉,却穿透风雪:“大雍明晏公主赵灵晏,见过北朔萧将军。”
萧惊燃居高临下,看着她,声音冷沉,如同寒冰相击:“公主孤身出城,不怕本将斩了你?”
“将军若要杀我,不必等我出城。”赵灵晏抬眸,直视着他的眼睛,没有半分畏惧,“我出城,只为求将军一事。”
“说。”
“金陵城内,百万百姓,无辜宗亲,手无寸铁,他们无罪,罪在我大雍皇室,罪在我赵灵晏一人。”她一字一句,清晰坚定,“我愿以自身为质,随将军北归,任凭处置,生死由命,只求将军入城之后,不杀百姓,不戮宗亲,不焚宫阙,不扰民间。”
“大雍已亡,江山易主,百姓何辜?”
“将军一生征战,为的是天下一统,四海归一,不是为了屠戮苍生,血染山河。”
萧惊燃看着她,漆黑的眼眸之中,波澜微动。
他征战半生,见惯了生死,听惯了哀求,从未有人,在国破家亡之际,不求自身活命,不求父兄脱身,只求保全一城百姓。
从未有人,身为亡国公主,面对灭国仇敌,依旧风骨凛然,心怀苍生。
他见过贪生怕死的帝王,见过卖主求荣的臣子,见过苟且偷生的皇亲,却第一次见到,这样一位公主。
温柔,却坚韧;温婉,却刚烈;柔弱,却心怀天下。
他沉默片刻,冷声道:“你凭什么以为,本将会答应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