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永生永世,无法挽回。
他下旨,以皇贵妃之礼,将她安葬在皇家陵寝,却不敢给她立墓碑,不敢给她写铭文,不敢让人知道,她葬在何处。
他怕,怕看到她的名字,怕想起她的模样,怕想起自己的冷酷与罪孽,怕想起她临死前的诅咒。
从此,大曜王朝,再无苏凝霜。
从此,萧烬寒,成了一个真正孤家寡人的帝王。
他废了六宫,遣散所有美人,终身未再立后,终身未再宠幸任何女子,终身未再留下子嗣。
偌大的皇宫,只剩下他一个人,守着无边的孤寂,守着她的旧物,守着无尽的悔恨与愧疚,度过一生。
他夜夜梦回,梦里,都是那个十七岁的少女,穿着素色宫装,立在大雪之中,眉眼温柔,笑着对他说:“陛下,臣妾信你。”
梦里,都是他抱着她,踏雪而行,承诺她:“此生,朕唯你一人,绝不相负。”
梦里,都是她跪在他面前,泪水滑落,凄厉地问他:“陛下,你对臣妾,可有过半分真心?”
每一次梦醒,他都浑身冷汗,泪流满面,心口疼得无法呼吸。
他派人将长乐宫,原封不动地保存下来,日日派人打扫,如同她还在时一般,他时常独自一人,坐在长乐宫的窗前,看一天的雪,坐一天的冷,一遍一遍,回忆着她的模样,回忆着她的温柔,回忆着她的笑容,回忆着她临死前的诅咒。
他终于,应验了她的诅咒。
坐拥万里江山,享无边孤寂;
活过千秋万代,受永世情劫;
至死,无人相伴,至死,无人真心。
他活了七十一岁,成了大曜王朝最长寿的帝王,开创了盛世江山,被后人誉为千古一帝。
可他这一生,从未有过一日开心,从未有过一日安稳,从未有过一日忘记她,忘记苏凝霜。
他用一生的孤寂,一生的悔恨,一生的愧疚,偿还了他对她所有的亏欠,所有的罪孽。
临终之时,他躺在龙床上,白发苍苍,形容枯槁,手中紧紧攥着一枚早已褪色的玉簪,那是他当年送给苏凝霜的第一份礼物,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他望着窗外的大雪,如同她入宫那日,如同她死那日,漫天飞雪,寒凉刺骨。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轻声唤着那个刻在他心底、痛在他骨血里的名字:
“凝霜朕错了
朕对不起你对不起苏家对不起孩儿
朕用一生偿还,够了吗
若有来生,朕不做帝王,不坐龙椅,不要江山,只做一个寻常凡人,守着你,护着你,疼着你,许你一生安稳,一生欢喜,再也不负你
凝霜,等等朕朕来陪你了”
话音落下,他闭上眼,手无力垂落,玉簪滚落地上,碎成两半。
一代帝王,萧烬寒,在无尽的悔恨与孤寂中,驾崩离世。
至死,他都没有得到她的原谅,至死,他都活在自己的罪孽里,至死,他都守着那段错信帝王恩的殇情,孤独离去。
大曜王朝的盛世,继续延续,千古一帝的美名,流传千古。
可无人知道,那位冷酷无情、雄才大略的帝王,一生心中,只装着一个死去的女子,一生都在为自己的冷酷与算计,付出代价。
无人知道,深宫中,曾经有一位将门嫡女,倾心付帝王,错信一生恩,最终,父兄战死,家族覆灭,孩儿夭折,自己魂断冷宫,三尺白绫,骨化成霜。
岁月流转,千年过去,皇宫依旧,红墙依旧,大雪依旧。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立在雪中的将门少女,再也没有那个温柔许诺的少年天子,再也没有那段帝妃情深,再也没有那段千古殇情。
唯有深宫残雪,年年岁岁,如期落下,落在寒烟宫的废墟上,落在她无名的坟头上,落在那段一生错信帝王恩的故事里,无声诉说着:
最凉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