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沧澜死死地咬着牙,哪怕痛得意识模糊,哪怕魂核濒临崩碎,他也没有发出一丝痛呼。
他看着那扇开启的天门,看着门后通往三界的光明,脑海中,浮现出清沅最后的笑容,浮现出衡镜里,自己余生的模样。
清沅用她的命,换了他的生路。
他不能哭,不能喊,不能放弃。
他要活着,要走出这衡镜天关,要带着她的希望,好好活着。哪怕余生都在蚀骨的痛楚中度过,哪怕余生都在孤寂与愧疚中度过,他也要活着。
这是他对清沅,唯一的承诺。
溯罚之力,一波接着一波,没有尽头。
凌沧澜的身体,越来越残破,他的残魂,越来越虚弱,意识,越来越模糊。他好几次,都险些彻底晕厥过去,可每当他快要失去意识的时候,清沅的笑容,就会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清沅的声音,就会在他的耳畔响起:“沧澜,好好活。”
他靠着这股信念,顽强地支撑着。
不知过了多久,溯罚之力,终于渐渐平息。
天门后的光明,依旧耀眼,而凌沧澜,已经瘫在地上,如同一个破碎的娃娃。
他的仙基尽毁,魂骨尽裂,左臂彻底残废,周身的皮肤,布满了劫火灼烧的疤痕,惨不忍睹。他的魂核,布满了裂痕,残魂之力,微弱到极致,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痕,传来钻心的痛楚。
他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残者。
再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法力无边的九天仙尊,只是一个残魂蚀骨、苟延残喘的凡人。
万面衡镜,此刻,再次切换了画面。
镜中,是清沅碎魂铸钥时,最后的模样。她闭着眼睛,嘴角带着温柔的笑容,任由镜光割裂她的身体,哪怕魂核碎裂,也依旧带着对他的眷恋。
每一面镜子里,都是她最后的笑容,都是她最后的温柔。
凌沧澜看着这些画面,泪水,再次滑落。他缓缓地,艰难地,从地上爬起来。
他的身体,残破不堪,每动一下,都传来剧烈的痛楚,仿佛全身的骨头,都在嘎吱作响。他的左臂,垂在身侧,毫无知觉,只能用右手,撑着地面,一点点,艰难地站起身。
他朝着无字天门的方向,一步步,走了过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艰难,每一步,都带着钻心的痛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走到天门下,看着那枚嵌在锁孔里的,粉白色的魂钥。那是清沅,是他爱了万世的人,是用自己的生命,为他铺就生路的人。
他伸出颤抖的右手,想要触碰那枚魂钥,想要再感受一下,她最后的温度。
可他的指尖,刚要碰到魂钥,天门,却开始缓缓闭合。
“清沅——”
凌沧澜嘶吼着,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无尽的不舍与绝望。他想抓住魂钥,想抓住天门,想留住最后一丝,属于清沅的痕迹。
可他什么都抓不住。
天门,在他的眼前,彻底闭合。
嵌在锁孔里的魂钥,在天门闭合的刹那,化作一道粉白色的微光,彻底消散,无影无踪。
“天关永闭律”,触发。
衡镜天关,永久闭合,从此,再无开启之日。
凌沧澜,被天门闭合时爆发的力量,推了出去。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朝着三界的方向,坠落下去。
他躺在三界的土地上,看着头顶的天空,看着远处的桃林,看着那道,再也无法开启的衡镜天关。
他活下来了。
如清沅所愿,他活下来了。
可他失去了一切。
失去了仙身,失去了法力,失去了她。
只剩下残破的身体,只剩下蚀骨的痛楚,只剩下无尽的思念与愧疚,只剩下,漫长而孤寂的余生。
四、余生残喘,一诺成灰,死生相隔终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