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上的焦痕与伤口,被清沅灵泽轻轻抚平,却依旧无法弥补仙骨尽碎、道基崩毁的重创。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从沅水岸边爬起,一步一步,朝着清沅神境深处走去。
神境之内,灵草遍地,瑶花盛放,溪涧潺潺,仙鹤翩跹,上古灵木参天而立,枝桠间垂落着淡青色的清辉,每一寸空气都纯净得让人心安,每一缕气息都温润得抚平魂伤。这里没有“叛仙”的罪名,没有“罪人”的唾骂,没有诛心的刑罚,没有自噬的情毒,只有一片与世隔绝的安宁,让凌沧澜残破的魂体,感受到了十万年来从未有过的片刻慰藉。
可这份慰藉,却让他愈发卑微,愈发忐忑,愈发小心翼翼。他怕这份安宁是短暂的,怕这份纯净是虚幻的,更怕那个端坐于莲台之上的清冷神女,早已忘了他,早已被天道抹去了所有关于他的记忆,早已将他视作三界通缉的罪人。
他不敢惊扰神境的灵物,不敢触碰盛放的瑶花,不敢踏碎溪涧的流水,只能敛去所有气息,将魂体压到最低,如同一只畏畏缩缩的蝼蚁,沿着沅水岸边的玉阶,一步一步,朝着神境最深处、那座悬浮于沅水中央的琉璃寝宫走去。
那便是清沅神女的寝宫,通体由上古清沅玉铸造,悬浮在沅水莲台之上,周身裹着淡青色的上古清辉,殿门紧闭,帘幕垂落,静谧得如同沉睡的上古神只,神圣不可侵犯,清冷不可亵渎。
凌沧澜走到寝宫玉阶之下,再也走不动了。
他的仙骨尽碎,每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之上,魂体稀薄得随时都会消散,白衣褴褛,沾满了逃亡途中的血痕与尘泥,头发散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盛满了卑微与期许的眼眸。他不敢踏上玉阶,不敢靠近殿门,不敢惊扰殿内的神女,只能匍匐在冰冷的玉阶之下,将残破的魂体蜷缩起来,如同一个做错事的孩子,小心翼翼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千万倍。
他抬眼,望着那座悬浮的琉璃寝宫,望着垂落的淡青色帘幕,望着帘幕后隐约可见的清冷身影,指尖微微颤抖,魂体因为紧张与忐忑,不停的轻颤。他在心底演练了千万遍那句叩问,演练了千万遍自己的语气,怕太急切惊扰了神女,怕太卑微失了体面,怕太直白得不到回应,最终,只化作一句破碎、沙哑、轻得如同蚊蚋、却用尽了他所有残力的询问。
他微微抬起头,眼眸中盛满了小心翼翼的期许,盛满了残破魂体的所有微光,盛满了十万年蒙冤的所有执念,朝着帘幕后的清冷身影,轻声开口,声音破碎沙哑,带着无尽的忐忑与卑微,一字一顿,小心翼翼地问道:
“清沅神女……你,还记得我吗?”
这句话,轻得几乎被沅水的潺潺声淹没,轻得几乎被神境的清辉吹散,轻得连他自己都快要听不清,却耗尽了他残魂所有的力量,藏着他所有的期许,所有的忐忑,所有的卑微,所有的念想。
他在等,等一个回答,等一个眼神,等一丝记忆。
他盼着帘幕后的神女,能微微一顿,能眼眸微动,能想起一丝半缕关于那个白衣凌沧澜的旧忆,能记得十万年前清沅溪畔的论道,能记得那株清沅冰莲,能记得那枚鸿蒙道印,能记得他不是罪人,不是叛仙,不是恶魔,只是一个蒙了万古冤屈的旧人。
他盼着,哪怕只有一丝一毫,哪怕只有一瞬恍惚,哪怕只有一句轻浅的“似曾相识”,都能让他这万里逃杀、残魂赴境的苦楚,都能让他这十万年蒙冤、受尽酷刑的绝望,得到一丝半缕的慰藉。
可他忘了,墨玄的天道,早已渗透三界的每一个角落,哪怕是超脱三界的清沅神境,哪怕是上古创世的清沅神女,也终究没能躲过天道记忆的篡改。
俄顷,琉璃寝宫的淡青色帘幕,被一缕清沅灵泽轻轻掀开。
一道身着素白清沅裙的身影,自帘幕后缓缓走出,端坐于寝宫门前的莲台之上,周身泛着上古神只的圣洁清辉,眉眼清冷,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