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道,“再活一次。”
他闭上眼。
眼里,有一点湿。
“夜渡河心。”他道,“也是我的最后一课。”
“教完这一课,”他道,“我就老了。”
“老到,”他道,“再也拿不动兽骨笔。”
“再也画不动线符。”
“再也刻不动心符。”
“再也记不动所有的名字。”
“但没关系。”他道,“因为,他们已经学会了。”
“他们会画。”
“他们会刻。”
“他们会记。”
“他们会,”他道,“把灵族的线。”
“灵族的光。”
“灵族的影。”
“灵族的心符。”
“灵族的名字。”
“灵族的命。”
“继续下去。”
“继续,”他道,“守界河。”
“守宗祠。”
“守牌位。”
“守守门人。”
“守,”他道,“所有被吞掉的回声。”
他睁开眼。
眼里,有一点光。
那光,很淡。
却很亮。
“夜渡河心。”他道,“明天,开始。”
……
寅时,天还没亮。
但东方的天空,已经有了一点极淡的灰。
灰里,有一点极细的光。
像一条线。
线的那一头,是太阳。
线的这一头,是灵族村。
也是夜渡河心的起点。
苍昀睁开眼。
他的额头,有一点汗。
汗已经干了。
干成了一层薄薄的盐。
“新的一天。”苍昀道。
“夜渡河心的一天。”
“也是,”他道,“离风暴,最近的一天。”
他慢慢坐起身。
穿好衣服。
系好腰带。
走到门口。
推开门。
清晨的风,带着一点冷。
也带着一点,淡淡的水汽。
那是界河的水汽。
也是夜渡河心的气息。
他深吸一口气。
“今天,”苍昀道,“练夜渡河心。”
“练到,”他道,“每一个人,都能在夜里。”
“在界河的边缘。”
“在影的世界里。”
“在暗线的旁边。”
“渡过一次,界河的心。”
“渡过一次,黑暗的心。”
“渡过一次,外域的心。”
“也渡过一次,自己的心。”
“练到,”他道,“他们在风暴来的时候。”
“不再怕。”
“不再慌。”
“不再乱。”
“练到,”他道,“他们能站在最前面。”
“站在光和影的交界处。”
“站在界河的边缘。”
“站在,”他道,“所有人的前面。”
他抬脚,向宗祠前走去。
脚步很稳。
比昨天更稳。
也比昨天,更轻。
……
宗祠前,灯还亮着。
火光在风里,微微摇晃。
灵虚老者站在灯旁,手里拿着一卷旧兽皮。
兽皮上,画着一条河。
河的水,是黑的。
黑得,和夜色一样。
河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点。
那是心。
也是中点。
也是夜渡河心的路。
“河心图。”灵虚老者低声道。
“河心图?”苍昀道。
“是。”灵虚老者道,“这是历代守门人,用自己的心,画出来的。”
“他们,”他道,“都渡过界河的心。”
“有的,”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