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他所求的不过是家人安稳、阖家顺遂,从不在乎所谓帝位江山、至尊权柄。
言尽于此,周离不再多言,微微颔首算作告辞,抬手轻轻牵住樊天音的手腕,转身便要踏步离开乾元殿。
二人衣袂轻扬,步履从容,背对满殿奢华、满眼权谋,毅然朝着殿外走去。
这副淡然超脱、视万里江山如尘土的模样,彻底刺痛了压抑半生的周干。
他半生被困东宫,日日如履薄冰、步步心惊,为了储位殚精竭虑、熬得形销骨立,终日活在猜忌与徨恐之中。
可眼前的四弟,天生得天独厚,修为盖世、圣宠加身,不用争不用抢,便拥有旁人穷尽一生都求不来的一切。
巨大的落差与常年积压的愤懑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与隐忍。
周干双目骤然赤红,眼底积压数年的阴郁、不甘、憋屈尽数爆发。
他胸口剧烈起伏,单薄的身躯因极致的暴怒微微颤斗,抬手猛地攥住桌案上盛着琼浆玉液的白玉酒杯。
只听“哐当——!!”
一声刺耳炸裂的脆响骤然响彻肃穆大殿!
温润名贵的白玉酒杯被他狠狠掼在青石地面,瞬间碎裂成片,晶莹酒液四溅飞洒。
顺着石缝蜿蜒流淌,浓烈酒香混杂着陡然暴涨的戾气,瞬间席卷整座乾元殿。
殿侧一众伺奉的美貌侍女本就摒息凝神、不敢多言,骤然遭此雷霆暴怒,尽数吓得浑身一颤。
众人花容失色,双腿发软,一个个慌忙垂首伏地,娇躯止不住瑟瑟发抖,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盛怒的太子迁怒自身。
方才还眉眼含春、身姿柔媚的莺莺燕燕,此刻尽数面色惨白、胆战心惊,殿内一片禁若寒蝉的死寂。
摔碎酒杯的轰鸣未落,周干嘶哑暴戾的怒吼紧随其后,震得殿梁微颤:“周离!你站住!”
“你生来便是天命宠儿,世间一切皆可轻而易举唾手可得!”
“你自然可以云淡风轻,不争不抢,看淡权谋江山!”
“可你从未体会过我们的苦楚!你从未试过半生煎熬、步步绝境,从未试过被人觊觎储位、被至亲步步逼迫!”
“你凭什么一副超然世外的模样,随意否决我们拼命争取的一切!”
他歇斯底里的嘶吼,带着常年压抑的疯魔与悲凉,彻底道尽了皇室手足最深的隔阂与心结。
周离前行的脚步骤然一顿,挺拔的背影稳立原地,终究未曾回头。
阳光通过殿宇窗棂洒落,分割出明暗两极。
一侧是极尽奢靡、金玉堆砌的东宫殿宇,一侧是阴冷噬人、困锁半生的皇权囚笼。
周离静静立在原地,听着耳边暴戾嘶哑的怒吼,望着眼前彻底失控、面目偏执的太子,心底只剩一声无奈的轻叹。
他缓缓回过身,眸光平静无波,不含半分波澜,淡淡开口:“皇兄,你早已深陷权欲执念,近乎入魔。”
“如今的你,偏执疯狂、猜忌怨怼,模样愈发象当年争权落败的赵王。”
话音落下,他语气坚定,划开所有情面纠葛:“臣弟在此直言,我不会助三哥登顶,同样,也绝不会助你。”
这番决绝表态,彻底击碎了周干最后的期盼。
他双目赤红,死死盯着周离,厉声冷喝,语气裹挟着极致的偏执与逼迫:“所以你为了置身事外,连你亲生女儿的毕生梦想也全然不顾!”
“你心里清楚,放眼整个大楚,唯独我,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