含元宫寝殿内只余柳韫一人,她竟然开始打扫起了卫生。
在陆府时,纵然婆母免了她许多庶务,她也总能寻些事做——打理自己的小药圃,分拣药材,或是为陆铮缝补调理的香囊。手上有着落,心里便踏实。
在此处便更是如此。
衣食用度皆精致妥帖,无需她动半分心思,反倒生出一种虚浮的、近乎“白占着”的不安。
她找来日常跟随的宫女,表示想帮忙做些事情,不拘是什么。
宫女起初说不用,却见她态度坚决,沉默片刻后,终究拗不过她。
很快,宫女取来几样不打紧的活计:一块软布、一瓶养护木器的膏油,让她擦拭殿内几件不常挪动的紫檀小件;还有几卷略有旧损的无关紧要的旧书册副本,让她帮忙整理抚平边角。
柳韫接过东西,道了声谢,终于觉得手里有了点实在的着落。
她开始投入到活计中。
正将一张紫檀小几的桌角擦拭得泛起温润光泽,寝殿外忽然传来一阵由远及近的喧哗。
“娘娘,陛下确有旨意,无召不得入内!”
“放肆!本宫的路你们也敢拦?——陛下不在怎么了?本宫难道不能在此等候?还是说这寝殿里头,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小妖……”
话还未说完,“吱呀”一声,沉重的殿门被人大力推开,一道明丽的身影带着风,直闯了进来。
下一秒,那声音的主人和柳韫四目相对。
来人身着海棠红织金襦裙,发髻高绾,珠翠环绕,一张脸明艳夺目,只是此刻那双上挑的凤眼里盛满了惊愕与毫不掩饰的审视。
她的面颊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目光如钩子般在柳韫身上刮过。
那人见柳韫服侍略有不同,一步步走近,下巴微扬,语气倨傲:“你是何人?为何再此?”
柳韫猜想,她应当就是那余妃?
问是何人还罢,可她问“为何再此”,这让柳韫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见过余妃娘娘。”
“本宫问你话呢,听不见吗?”余妃对她的回应感到不满,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眉头一挑,恍然大悟中带着更深的惊疑,“哦——本宫对你有印象!岁除宴!你是那个……节度使的夫人?”
柳韫垂眸,“正是。”
“还真是你?”余妃的声音拔高些许,充满了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一个外臣命妇,怎么会出现在陛下的寝宫里?!”
她再一次上下打量着柳韫,看她穿着贴身的宫装常服,一副久居此地的模样,一股混杂着震惊、嫉妒与被冒犯的怒火直冲头顶。
一个臣子之妻,竟被藏在陛下的寝宫?这简直匪夷所思!
柳韫按照裴昱容给定的说法回答:“回娘娘,奴婢奉旨入宫,为陛下侍奉汤药,协理头疾。”
余妃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眼神越发锐利,“开什么玩笑?陛下龙体康健,何时需要你一个外妇来侍奉汤药?还侍奉到寝殿里来了?柳夫人,你好歹也是节度使正妻,如此不知检点,宿于君王寝宫,传将出去,陆家的脸面、你夫君的颜面,还要不要了?”
她连珠炮似的质问,句句戳向柳韫最敏感难堪的处境。
然而柳韫也只是沉默地听着,她本就不是喜与人争辩的脾性,更何况如今这般处境。
她不欲争辩,只想等这位盛气凌人的妃子发泄完离去。
可她的沉默在余妃看来更像是心虚与傲慢。
“怎么不说话?”余妃逼近一步,香气扑面,“是被本宫说中了,无地自容?还是自以为有陛下庇护,便不将本宫放在眼里?”
她冷哼一声,语带轻蔑,“看来市井传闻也不尽然,什么贤良淑德,英雄美人,陆节度使的眼光,也不过如此嘛。”
最后这句,轻飘飘地落下来,却打破了柳韫勉力维持的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