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回身,只见陆铮不知何时也出了殿,正快步朝她走来。
她下意识绽出一个淡淡的笑容,迎上两步:“阿郎?你怎么出来了?”
陆铮已走到她面前,很自然地伸手虚扶住她的胳膊,关切道:“这话该是我问你。怎么一个人出来了?脸色瞧着有些不对。是身子不适?”
他用手背探她温热的脸颊。
柳韫摇了摇头,道:“没事,只是里头有些闷,出来透透气就好。”
又怪道:“这里是皇宫内苑,阿郎未免过于谨慎。”
“小心驶得万年船。”陆铮目光扫过空旷的回廊和远处影影绰绰的宫殿轮廓,“我陪你一会儿,待你好些,一同进去。”
柳韫心里一暖,知道拗不过他,便轻轻点了点头:“好。”
许是确认了他就在身边,那强撑着的劲儿一松,方才压下的不适感又泛了上来。
她拉起他的手,歪着脑袋,让他扶住厚重的发髻,小声嘟囔:“阿郎,你帮我托着点儿,脑袋沉甸甸的,脖子都要断了。”
陆铮被她这点小动作逗得眼底掠过一丝笑意,那笑意很快又被心疼取代。
他一只手摸向她的后颈,将她带向自己,一只手稳稳地托住她脑袋,让她靠着。
这姿势有些亲密,但在空旷无人的廊下,倒也无人窥见。
“下回定不让你受这份罪了。”他低声道,指腹在她后颈轻轻按了按,“什么金簪玉镯,不过是外物负累。你若不喜欢,以后类似的场合,咱们想法子推了便是。”
柳韫靠在他托着的手掌上,感觉那沉甸甸的压迫感减轻不少,舒服地叹了口气,闻言却道:“不行的。阿家说得对,有些分量得习惯。我是你的妻子,代表着陆家的门面。为了你,我愿意学,愿意承担这些。”
她抬起眼,望进他深邃的眸子里,语气温柔而坚定,“只是偶尔,也要容许我偷个懒,让你帮我撑一会儿,好不好?”
陆铮心口仿佛被温热的潮水漫过,酸软一片。他正要开口,回廊另一端却传来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
两人同时转头,柳韫稍微退开了些许距离。
只见陆铮的一名亲随正快步走来,见到陆铮与柳韫,立刻停下,抱拳躬身:
“陆大人,可找到您了。兵部李尚书遣人来寻,说是有紧急军务需与您私下商议,是关于北境刚送来的加急文书,此刻正在偏殿候着。”
陆铮眉头一紧。
北境加急文书?他在范阳经营多年,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可轻忽。
柳韫立刻明白了。她脸上露出安抚的笑容:“既是紧急军务,阿郎快去罢。”
陆铮看了她一眼。
柳韫道:“我没事的,就是出来透透气,现在已经好多了,很快就回席上去。”
军务紧急,陆铮身为节度使,于公于私都不能耽搁。柳韫所言也有理,此处毕竟是麟德殿附近,宫禁森严。
他终究不放心,握了握柳韫的手,低声快速叮嘱:“那你就在这廊下,莫要独自往暗处去。我尽快回来。若觉不适,立刻让宫女寻我,知道吗?”
柳韫哭笑不得,推了推他,催促道:“知道了,你快去罢,别让李尚书久等。”
陆铮这才转身,跟着亲随大步流星地朝偏殿方向走去,背影很快融入宫殿的阴影之中。
柳韫看着他离去,独自留在空旷的回廊下。冬夜的寒风穿过廊柱,吹得宫灯摇曳,光影幢幢。
她拢了拢披风,依言没有走远,只是沿着回廊缓步走着,想再让冷风吹散最后一丝酒意。
冬夜寂静,除了远处麟德殿隐约飘来的乐声,便只有风声掠过檐角的轻啸。可走着走着,她耳中却捕捉到一丝极不和谐的声响。
听着倒像是猫叫,可怎的这般凄厉?
那叫声断断续续,不似寻常猫咪的绵软,在这空旷寂寥的宫苑深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