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旁人那般有人搭话,开始随意观察面前的东西,目光很快便被面前食案上几样从未见过的精致器物吸引。
其中一只巴掌大的金盏,盏内盛着清水,水上竟浮着一片片雕刻成花瓣形状的薄冰,冰中央托着一枚莹润的玉色小圆球,不知是何用途。
她只当是入口之物,又觉不像,犹豫片刻,还是侧首轻声问侍立在旁的宫女:“请问,这盏中之物是做何用的?”
那宫女垂首,正要解释,一道清脆含笑的声音却已从斜后方插了进来:
“这是‘冰盏漱玉’——盏中清水调了少许薄荷与盐,那玉色小球是特制的香药丸子,待宴席中途,若有油腻,或觉口气不清,可用指尖沾此水润唇,或是含漱片刻吐在一旁的盂中,清冽醒神,是宫里才有的细致规矩。”
柳韫闻声转头。只见一位穿着鹅黄色缎裙的少女,正笑盈盈地望着她。少女容貌娇艳,发间一支赤金嵌红宝步摇随着她微微偏头的动作轻晃,眉目动人。
柳韫起身,微微颔首:“多谢指点。不知这位娘子是?”
不等那黄衣少女开口,她身侧一位同行的女子便快言快语道:“这位是幽州邵都督家的嫡女,文月姐姐。是太后娘娘亲封的乐平县主呢。”语气里带着几分与有荣焉。
邵文月……柳韫心中微微一怔。这名字,她是听过的。
此人是太后母族一系的远亲,论起来算是太后的表外甥女。
约莫两年前,她与陆铮婚事初定之时,便隐约知晓陆家曾与幽州都督府有过婚约之议。
彼时陆铮少年成名,功勋卓著,又是太后颇为看重的守将,这桩婚事虽未正式下旨,却在两边长辈及太后那里过了明路。
母父命,媒妁言,陆铮也无异议。
只是后来……陆铮遇到了她。
再后来,这桩许多人眼中的“良缘”,便无疾而终。
陆铮是如何处置的,柳韫知晓的并不详尽,只知他亲自去了幽州致歉,似乎还以军功为那邵家女请了封赏,又入宫向太后陈情。
太后最终未加怪罪,此事便算揭过。
只是,婚约终究是退了。如今在这宫宴之上,猝然见到这位本该成为“陆夫人”的县主,柳韫心中难免泛起一丝复杂滋味。
邵文月似是没察觉柳韫刹那的走神,或者说她并不在意。她上前半步,目光在柳韫面前的食案上轻轻一扫,唇角弯起一抹弧度道:
“陆夫人第一次入宫赴宴,不认得这些也是常理。宫里头的规矩和用物,总比外头精细繁复些,莫说夫人,便是我们这些从小在京里长大的,初时也常闹笑话呢。”
她说着,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柳韫身上那套虽合规制、但样式明显保守几分的礼服,笑意更深了些,“陆铮哥哥常年戍边,想来府中诸事也以简朴实用为重,这些细微处的讲究,一时不知晓,实在寻常不过。”
柳韫微笑道:“县主说得是。妾身自幼随家父研习药石,往来多是病患与草木,于这些锦上添花的雅致事物,见识自然浅薄。让县主见笑了。”
邵文月闻言,唇角的笑意更深了些,眼底却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轻慢。
“陆夫人过谦了。医者仁心,悬壶济世,自是令人敬佩的高尚之事。只是——陆家毕竟是节度使府第,陆铮哥哥又身居高位,时常需在京中走动应酬。夫人身为他的正妻,日后少不了要与各府女眷往来,这些宫中的规矩、时新的花样,乃至衣饰搭配的讲究,怕是也得慢慢学起来才好,总不能事事都靠太夫人提点,或是让陆铮哥哥在外头被人议论,说他娶的夫人……嗯,过于质朴了些。”
这话听着像是推心置腹的忠告,却怎么听来,都让人觉得怪怪的。
柳韫指尖却在袖中轻轻收拢。她抬起眼,迎上邵文月那看似真诚的视线。
“县主提点的是。妾身出身微寒,于这些繁文缛节上,自是比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