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韫与陆铮对视一眼。
陆铮神色未变,只道:“正好,我也该去向母亲问安,一同去罢。”他捏了捏她的手。
“好。”柳韫道。
那嬷嬷见状,只得先在前引路。
穿过几重院落,来到松寿堂,陆老夫人端坐在上首的紫檀木圈椅上,穿着赭石色万字纹锦缎袄,髻发梳得纹丝不乱。
她手里捻着一串沉香木佛珠,目光先落在并肩而入的两人身上,尤其在陆铮仍虚扶着柳韫后背的手上停了停。
“儿子给母亲请安。”
“儿媳给阿家请安。”
两人行礼。柳韫垂着眼,却能清晰感觉到那道落在自己身上审视的视线。
悄悄抬眼,正好对上了陆老夫人那有些怪异的眼神,心下一个咯噔,赶忙收回了目光。
柳韫已连续三日未曾来松寿堂晨省了。今日不提,则是天未亮便要准备入宫面圣,时辰紧迫,自然顾不上。陆老夫人也表示理解。
昨日……则是因着前一晚与陆铮闹得太过,晨起时浑身酸软得厉害,陆铮心疼,便自作主张派人去老夫人跟前告了假。
前日,只是因为大雪,柳韫鼻塞稍微有些严重,又以怕病气过继给母亲为由给推了。
“都坐罢。”陆老夫人声音平平,先问起了最要紧的事,“宫里今日可还顺当?”
陆铮道:“劳母亲挂心。太后垂询边务,陛下召韫儿请脉,皆已妥当应对,并无特别之事。”
陆老夫人道:“陛下未曾为难,或是多问些什么?”
陆铮道:“母亲放心,陛下只是问诊,问罢便让高公公送韫儿出来了。儿子亲眼见她安然出宫,方才一同回来。——宫中规矩森严,天子驾前,岂容轻易生事?一切如常。”
陆老夫人听了这话,高悬了一整天的心,这才渐渐地落了下来。拨了下佛珠,目光重新落在柳韫身上,语气微沉,转回了最初的不悦:“倒难为你还晓得过来。原以为我这里,早成了可来可不来的去处了。”
柳韫自知理亏,正要开口,陆铮先道:“母亲言重了。是儿子的主意。韫儿这几日劳累,气色不太好,儿子想着让她多歇息一会。想着今日迟些再一同来向母亲问安赔罪的。”
陆老夫人显然不信道:“迟些,怕是就不来了。”
陆铮微笑解释:“母亲哪里的话,定是要来的。”
“你倒是会体贴人。”老夫人瞥他一眼,目光又转向柳韫,“晨昏定省是常例,规矩立着,原是为了明上下、知礼序。哪能说变就变?——你不喜管事,府中庶务我也未曾让你过多操劳。这寻常日子,既不劳心府事,这‘劳累’又从何而来?我倒是费解。”
柳韫低低道:“阿家体恤,免我劳心庶务,这份慈爱,韫儿时刻感念。日后定当仔细调养,循着规矩来。”
“身子自然是要调养的,”陆老夫人轻咳了一声,话锋微转,提醒道:“有些事,分寸二字最是要紧。闹得太过,失了体面尚在其次,若是伤了根基,将来……于子嗣也无益。”
话音刚落,柳韫反应了一瞬,随即脸“噌”的一下爆红。心中只道这府里哪有什么真正懂事的下人?怕是天不亮就当成天大的笑话或者了不得的异常,报到了老夫人跟前!
柳韫此刻只想原地遁走,迷迷糊糊就应了声:“是……”
陆铮看着那半熟的人儿,又接过话头道:“母亲,是儿子前夜饮了些酒,难免失了些分寸,累及韫儿。韫儿素来守礼懂事,此次是儿子之过,还请母亲体谅。日后儿子定当注意。”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陆老夫人也不好再揪着不放。
况且,她于此事,心底深处并非全然不乐见——儿子与儿媳聚少离多,若能趁着回京多些亲近,正是她所期盼的。只要不是太过失仪……伤了身体根本,年轻人血气方刚,她这把年纪了,还有什么看不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