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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韫见她把自己扔下不管,也不能继续站着,拜伏下去,额头触地,声音略显干涩:“臣妇柳氏,叩见陛下,陛下万福金安。”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安静。
她忽然有些慌——陛下是否还在安睡?
自己方才的叩拜声会不会太大,扰了圣驾?
若是如此,为何无人提前示意她在外等候?
立在床榻旁的公公也不曾开口。这沉寂让人不安。
不知过了多久,罗帐内那道倚着的身影,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很轻的衣料摩挲声传来,里面的人像是缓缓坐直了身子。
柳韫伏在地上,背脊僵硬,喉咙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
半晌,帐内终于传来声音。
“抬起头来。”
那声音年轻,清润,却带着一种刚睡醒般的微哑,以及一种居高临下的淡漠。
柳韫依言,缓缓直起身,却牢记之前礼仪课上提及的——不可直视天颜。
她的目光恭敬地垂落在身前光洁的木板地上,只看到榻边垂下的一角玄色织金袍摆。
“近前些。”
柳韫手心瞬间沁出了汗。
她应了声“是”,撑着有些发软的腿站起身,低着头,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向坐榻。
越靠近,那股清冽气息便越清晰,也越有压迫感。她感觉身体仿佛都快不属于自己。
终于,在距离榻边约三步远处,她停下,再次屈膝。
“再近些。”那声音又响起,平淡无波。
还要再近么?
柳韫指尖蜷缩,只得又往前挪了两步,几乎能感觉到罗帐后目光的实质。
当她躬身,正要再跪,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罗帐中探出,毫无预兆地托起了她的下巴。
柳韫浑身一颤,被迫抬起头。
目光猝不及防地撞入罗帐之后。
帐内光线略暗,且只被撩开些许,不足以让她看清那人的面容。
只觉得那罗帐后的人目光沉沉,像是审视什么。
柳韫一时脑袋空白,下意识拽紧了袖子。大约两三息的功夫,柳韫猛地回过神来,直起身子,慌忙地后退。
裴昱容的手指也松了力道。
柳韫再次深深低下头去,意识到刚刚发生了什么,耳根滚烫,心慌得厉害。
裴昱容缓缓收回了手,指尖几不可察地捻了捻。
“倒是生了副好相貌。”他忽然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是赞是叹。
柳韫怔了怔,一时没品出这话的深意,只当是寻常的客套夸赞——尽管由天子说来实在怪异。
她稳了稳心神,依礼轻声回道:“陛下谬赞,臣妇愧不敢当。”
裴昱容却似乎低低笑了一声,问出的话,却让柳韫摸不着头脑。
“陆铮娶你,是因为你这张脸么?”
什么?
柳韫彻底懵了。这话是什么意思?陛下怎么会问这个?难道他觉得阿郎是贪图美色之人?还是觉得她仅凭容貌才得以高嫁?
虽然……她知道自己模样还算周正,咳咳……可也从未自负到认为能单凭一张脸就让阿郎那样的人物倾心。
她张了张嘴,却因混乱,一时失语,没能立刻回答。
旁边侍立的高公公开口提醒道:“陆夫人,陛下垂询,当仔细回话。”
柳韫被高公公的声音惊醒,赶忙整理思绪,她重新伏低身子,平稳着声音道:
“回陛下,臣妇与夫君结缘于微时,蒙夫君不弃,感念救护之恩,方有三媒六聘。夫君重情守诺,自然不会因为容貌这等之事决定终身。”
帐内静了片刻。他不说话,让柳韫也不知道自己回答对与否。
裴昱容忽然哼笑一声:“谅他也没有如此大胆。”
他重新靠回软枕,隔着罗帐,话语间,方才那点冰冷的探究似乎消散了些,“看来,倒与市井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