识开口。
由于刚醒,巫女声音微哑:「江临君,
「你昨天不是还说,这里不可能种出樱花吗?
「何必,如此为难自己?」
巫女心中一软,连忙端了一碗热汤过去。
现在想来,那种情绪,大概就是“心疼”吧?
也,说来,当时江临君的反应,可真是有趣。
旅人接过汤碗,有些不自在地别过脸,嘴里却还在逞强:
「我这樱花种子不一样,是系——是转基因的,特别抗冻;万一它就活了呢?到时候,还能给你一个惊喜。」
“转基因”,就能对抗凛冬吗?
神代雪音心里知道,他啊,不过是在嘴硬,在寻找一个笨拙的借口。
不过,她并没有拆穿他。
巫女站在他身边,看着被点点掩埋的土坑,心中,仿佛也有一颗种子悄然落土。
她想,这样也好。
在茫茫无际的雪山上,有一个人愿意为你挥汗如雨,铲开积雪与冻土,种下一棵或许永远不会开花的树。
这样笨拙的温柔
也好。
旅人最终,的确没能种出樱花。
但其实,他早已将春天的愿景,连同一份情愫,种在了巫女的心壤里。
「这种鬼地方,我真是呆够了!」
说这话时,旅人一脚,踢翻了神龛前的青花陶罐。
那是,他之前送给她的。
这个绘着春日樱景的陶罐,神代雪音非常喜欢,每日都会擦拭。
陶罐碎裂的声响,刺耳极了。
巫女当时只以为,是永无止境的暴风雪,终于让旅人承受不住。
她试着拥抱他、安抚他,刚只开口:「临君——」
怎料,她的手被旅人一把甩开。
他转过头,烦躁着冷声道:「我说,我呆够了!听明白了吗?
「你信仰的这些破石头,它们能杀死恶鬼吗?
「能给你带来温饱和快乐吗?
「能带你离开这个冰窖,去看你想见的城门和铁塔吗?」
他每一质问。
就会有一柄重锤,砸在少女毫无防备的心上。
神代雪音,当时完全懵了。
忘了反驳,忘了哭泣,甚至忘了呼吸。
她只愣愣地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就这样,看着:
看着他,推翻了她自幼悉心照料的祭坛;
看着他,砸碎了她虔诚供奉的神像。
碎石与木屑纷飞,神殿内一片狼藉。
废墟之上,旅人仿佛对她的崩溃毫无察觉,或者说毫不在意。
他的语调,依旧冰冷刺骨:
「这种连一朵花都开不出来的鬼地方
「谁要在这里陪你白头偕老?
「我要走了;去一个有阳光、有花香、有四季的地方。」
他说出这话时,冷漠得像个陌生人。
现在的神代雪音知道。
他,是演的。
他必须演得绝情,演得真实。
可他真的,太会演了。
自己当时,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都没能察觉到。
既然走得决绝。
你,又为什么还要回来?
「净雪仪式」那天。
神代雪音看见本应远走他乡的少年,去而复返,再次出现在神社前时。
她的第一反应,是惊喜。
是纯粹的惊喜。
「净雪仪式」,是封印「凍時鬼」必须的行径。
虽然,数百年来,每一次仪式完成后,当代的「雪巫女」都会消失无踪。
——或许,就是离开这个世界了吧?
神代雪音想,能在彻底消失之前,再看他一眼,也好。
她心里,是欢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