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阿爹在时,送我去学堂认了几个字,后来便没读过了……若是夫人觉得我扰了清净,我,我这就走……”
“站住,谁让你走了,既然你有心,过来旁听也并无不可。”
宁昀脸上露出惊喜的神情来,纳头便拜:“多谢夫人了!”
自此,元嘉禾多了个读书时的伴。
宁昀的身份,也是方便了她们,再要卖绣品买东西,就不必低三下四求着,还要将得来的钱分走一大半。
少男少女,朝夕相处,生出些旖旎心思来,也是理所应当。
因着元嘉禾注定了得以罪臣之女的身份,在这皇陵里老死,一开始,母亲就是反对的。
可这里的日子实在是太枯燥太令人绝望了,贪恋着这一点甜,元嘉禾怎么也不肯跟宁昀断了。
“将来,他若是娶妻生子,我看你怎么办!”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母亲没说什么重话,甩下这一句后,便回屋了。
元嘉禾立在原地,摸着腕上的镯子,心里止不住的委屈。
晚上宁昀偷偷摸过来的时候,她还有些闷闷不乐。
“元姑娘,你看看,这是不是你说的,长安金玉斋的桃花酥?”
宁昀想哄她开心,把点心盒子递到她眼前:“难为那些人了,做得这样精致,真真儿跟那山头的桃花一模一样。”
元嘉禾曾经跟他提过,长安城中,金玉斋的桃花酥最好吃,她还和妹妹抢过最后一块酥点,因此一人挨了母亲一下。
“你买这个做什么?这个很贵……”
“王将军女儿出嫁,给我们赏了些银子,你放心,买完这个,还有盈余的,我没乱花钱。”
宁昀说着,又往她跟前递了递:“尝尝?”
“你啊……”元嘉禾无奈地点了点他的额头,拈起一块点心来,掰成两瓣:“你也一起吃!”
“好,一起吃。”
月色如水,二人肩并肩坐着,酥点的那口甜,似乎要从唇齿间,蔓延到心上去了。
“王将军怎么突然要嫁女啊?”
若是没记错,王娘子和她一般大,用不着这么着急吧。
“哦,是开春的时候,北戎又蠢蠢欲动了,但南边犯了洪灾,撑不起打仗了,圣人想着,要和北戎议和。”
“王将军打听出来了一点风声,说是圣人有意择和亲公主,与北戎达成秦晋之好,这咱都知道,那肯定舍不得亲生的公主的,说不定,就从长安城中未嫁的贵女里挑了。”
元嘉禾拿酥点的手顿了顿:“和亲?”
“是啊,也没办法了,毕竟真的打不起仗了,也不知道哪家姑娘那么倒霉,听说北戎那些蛮子茹毛饮血的,丈夫死了,还要继续嫁给继子,成何体统……”
宁昀正感叹着,矮墙那边,传来一个汉子粗犷的呼声:“昀兄弟,该下值了!”
“好,马上来。”宁昀回应完,依依不舍地起身:“元姑娘,明日当值的时候,我再来找你。”
“等一下!”
元嘉禾快步跑回屋,拿了个荷包来:“做给你的,当是还礼的,你不要嫌弃啊。”
“不嫌弃不嫌弃。”宁昀连声道,想再说些什么,那汉子又在催促了,只能一步三回头地离去。
元嘉禾目送着他离去,才慢慢回自己的卧房。
天边闷雷滚滚,一场春雨,即将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