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更天破晓。
外头的鸟儿叽叽喳喳,婉娘睡得沉,大抵是伤心哭过,脸上还有泪痕。
屋内的酒味淡了一二,守夜的丫鬟难得起了个早。
宝娘听了一晚上墙角,虽是有些模糊,却也听到了零星的几句争吵。
她准备了一肚子话来安慰小姐。
天微微明的时候,宝娘端着洗脸水进门。
她脚步极轻,等掀开帘帐,却见另一侧空空的,伸手一摸,还有余温。
宝娘以为姑爷已经走了,她松了口气,转身的功夫,冷不丁被人吓了一跳。
姑爷不知从哪走出来的,墨色的衣裳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
他尚未梳发,宿醉后的面容微微泛红,隔着几步的距离,他大抵是要出门出,被她发现了,也只是偏着头,翘着嘴角,意味不明盯着她。
“姑爷不用盥洗吗?”
她再次端起盆,可姑爷摆了摆手。
他将外面的窗户推开。
院子里的树上三只画眉鸟蹦蹦跳跳,兴许是为了求偶,其中两只聒噪极了,丫鬟们都被吵醒,一向浅眠的少奶奶却仍在梦中。
为了不打搅她,宝娘被喊了出来。
她跟着前面的少年,他大概酒意还在,走路时偶尔歪着身,有些踉跄。宝娘每每看了都忍不住想扶他,然而每次又迟了一步。
姑爷在亲戚家里还有一处住所,顾六叔特意安排的,离正房不远。
到了松风馆跟前,他那几个长随正在洒水浇花,看到一个女子,低着头也不说话,只有成碧大胆,还朝她笑嘻嘻打招呼。
宝娘翻了个白眼,骂他油嘴滑舌。
顾兰因在屋里穿戴整齐,交给她一桩采买的事宜。
他们远道而来借住在六叔家中,一应用度都同六叔,可毕竟是客戚,又不缺这点银子,松风馆同婉娘住的同栖阁日常用度还是走他们自己的帐,外出采买也是自己人出去。
松风馆里的管事依旧是成碧,至于同栖阁——
顾兰因笑道:“你每日还要照顾婉娘,忙不过来只管交给白泷就是。”
白泷就在一旁熨烫衣裳,闻言善解人意道:“都是一家人,自当互相帮衬,等会我就跟成碧出去,宝娘你头回来浔阳,肯定很多东西不明白,咱们一起走走熟悉熟悉,如何?”
宝娘点点头:“极是。”
这府上只要跟钱相关的事,都是油水。
宝娘在赵家的时候,便从她爹那头见识过了。姑爷如今看重她,肯把钱给她,让她管着同栖阁的吃穿用度,宝娘受宠若惊。
她出了门,四下无人时,越想越是疑惑。
正所谓无功不受禄,为何只挑中她呢?
宝娘仔细回忆过后,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这还不行,只能蹲在水边,用初春的冷水冲了把脸。
不久,日头高升。
日光晒在身上,暖融融的。
婉娘从床上睡醒,连唤了两声,才有丫鬟从外进来。
“宝娘呢?”
进来的丫鬟是她身边的柳柳,她努努嘴,下巴朝外一抬,酸溜溜道:“早上姑爷给了她一桩好差事,咱们院里的柴米油盐、布匹衣料、胭脂水粉等等用度,一应由她来采买,可忙着呢。”
宝娘是她身边的人,顾郎贴银子把这么个差事给她,再不用靠着六叔家,焉知不是为他昨夜的事道歉。
婉娘抱着他的枕头,心里到底还是有些失落。
*
日午,宝娘兴高采烈回来。
往先只觉得成碧是个绣花枕头,今早跟他出去一趟,才发现是个嘴皮了得的绣花枕头。他跟白泷两个眼力好,杀价又厉害,叫她好生羡慕。
白泷说这都是练出来的,等她出来买多了,也就会了。
她路过小厨房,探头一看,心情更好了。
婉娘在屋里练字,宝娘冷不丁就跳进来,把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