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人休憩的雅室里,窗户紧闭,帘也拉满,透着暗沉沉朦胧光晕。
两个人低声说话,像是梦呓。
看着宝娘的脸,婉娘摇着头,十几年的礼义廉耻狠狠打醒了她。
“我才不会做这样鲜廉寡耻的事情!你不要再说了。”
她低头死死系着腰带,望着镜子里穿戴齐整的人,婉娘闭上眼,道:“你要是喜欢的人,我给你指婚。家里家外只要你看上眼的,我都给你求来。”
宝娘捂着半边脸,却是开玩笑道:“这一巴掌,倒是把两边都打全了,什么指婚不指婚的,我还盼着给小姐带孩子呢。”
婉娘偏过头,见她擦着眼角,像是哭了,不由又放软了声音:
“以后说话三思。”
宝娘笑笑不语。
主仆两人出了门,再不提起这里头发生的事情。
*
这一日傍晚过后,夕阳沉山,天冷了下来,周围光秃秃得还像是冬天。
卧房已经收拾好,这屋里有地龙,掀开帘栊,屋里温暖如春。
婉娘坐在明间等候着顾兰因,闲来无事,便跟几个丫鬟在灯烛光下凝神做着针线活。
然而,等来等去,只等来了成碧。
成碧回来传话说,今夜浔阳的同窗们要宴请少爷,怕是一时不得回来,让她别等着。
婉娘点点头,一旁的白泷安慰她道:
“少爷在浔阳确实有几个要好的同窗,他们读书人宴请,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只是喝喝酒,行些酒令罢了。”
婉娘笑道:“男人家在外面都免不了要应酬,我知道的。”
她揉了揉干涩的眼睛,对宝娘道:“你去厨房看看,让她们不用再热菜了,取个食盒,叫两个老妈子担过来,另再添一壶酒。大家伙陪着我守了这么久,定然饿了。就当是我请大家吃个酒。”
白泷看她着实好性,眼下跟少爷还你侬我侬的,便笑着道:“都是我们的本分,少奶奶盛情不敢不领,我跟宝姑娘一起去。”
两个人打着灯笼,把院子里的老妈妈一起喊着。
路上有些路黑布隆冬的,几个人正好说说话壮壮胆。
白泷从后看着宝娘的影子,随口道:“宝娘,你真瘦了,大家伙都说你近来胃口不好,今夜还吃得下吗?”
“怎么就吃不下了,白日伺候了一整天,累得要死要活,自然要多吃些。”
白泷笑了笑:“白天我跟少爷在码头上盯着那些货物拆卸,吹了一日的风,说起来,要是多来些人手就好了,家里东西这么多,我一个人还真盯不过来。”
宝娘扭过头来,假惺惺笑道:“日后我来帮你呀。姑爷上回还说我办事认真,你下回忙不过来,我就去帮你,免得你一个吃不消,把身体累坏了。”
夜里头黑,白泷听完直接翻了个白眼,心想真是显着她了。
一想到这是个只会吃的蠢货,她吸了口气,懒得再跟她计较。
几个人抬着食盒回来,院里上下都分了口吃的,宝娘一反常态,倒是让众人意外。婉娘以为是白日打了她一巴掌的缘故,格外心疼,把自己的几匹好料子送给她裁衣裳。
半夜宝娘照旧在外值夜。
今夜说来也怪,她怎么也睡不着。隔着一堵墙,屋里灯还亮着,想必小姐也是。
她拢着身上的被子,好不容易到了半夜,院外头传来声音。
成碧狗腿子搀着姑爷,两个人身上都是酒味,正房就在眼前,可成碧拐了个弯,扶他到了一侧的厢房。
宝娘睡了回去,不多时就听到屋里的脚步声。
婉娘等候到现在,听到外面脚步声没了,心里一阵发慌,她披着衣裳起来。那一头成碧正忙碌着,遇到她,只能低着头,侧过身去。
顾兰因斜倚在榻上,闭着眼,看上去不省人事了。
婉娘一靠近就闻到了他身上的酒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