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来。”
宝娘挺身而出。
看着地上红色的血,婉娘心里也像在滴血。
大夫来了以后给顾郎上了药,婆婆亲自照看他,她什么也插不上手。
想到了先前婆婆说的那些话,再看着顾家上下,婉娘便知道,这里也没她想的那样简单。
她叹了口气。
*
顾兰因养伤养了一个月,那口棺材没人动它。
婉娘一个人睡在新房里的时候,有时候就能透过窗,看到后面那口停放在棚屋里的棺材。
她让宝娘打听顾家的旧事,不打听不知道,原来她婆婆是后头才进门的,在她之前,还有个正房太太。
宝娘端着一碟花生米,啧啧道:“咱们太太以前可坏了,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老爷喜欢她,就欺负正房那个太太,非得把人逼死才甘心。前面的太太死了,她就把家里头跟她有关系的所有东西烧了个干净,连牌位也没有。大家伙都不敢提起她,生怕太太发难。”
“老爷后来好像是后悔了,可人死了又能怎样,还不是便宜了咱们太太,后宅里干干净净的,自己又有儿子傍身,要我说,她这辈子是真值当。老爷就算再不喜欢少爷,可他就这一个儿子,以后家业还不是要给他。”
婉娘坐在床上,唏嘘道:“原来如此。”
婆婆说这个家有鬼,想必是做了亏心事。
但万事万物,皆有缘法。
婉娘双手合十,嘴里呢喃道:“如若真的有鬼,还请放过我夫君,他是无辜之人。改日我便捐资粮请僧众做焰口,万望夫人宽容一回,不要夺他性命。”
“小姐,你在说什么?”
婉娘睁开眼,见宝娘还在吃,让她把调养身子的药端过来。
她忍着苦,全部喝了个干净。
这一个月来婉娘仔细调养,身上多了些肉,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离除夕就几天了,婉娘让下人套马车,她要去庙里上香。
顾家是附近青枫寺的大香客,方丈听说这家的少奶奶来了,鞍前马后不敢有丝毫怠慢。
婉娘舍了一百两银子先捐了油钱,随后问起放焰口的事宜。
“太太是要超度祖先吗?”
婉娘思索片刻,又加了一百两,道:“超度祖先,并度十方孤魂。”
方丈道:“超度哪位祖先?”
婉娘一时犯了难。
她不知道自己那一位婆婆的名字,这事又不好马虎,思来想去,婉娘打算先回去问问顾郎。
周氏这些天盯她盯得紧,夫妻两个分房而居。
顾兰因住在书房里。
婉娘到了书房,桌上是今早送来的一大盘花。
顾郎穿着鸦青的道袍,比往先瘦了些,高了些,他捏着剪子,正在插花,见她来了,露了个笑。
“听说你一早就出去了,怎么不叫我?”
“婆婆说你身子要修养,我就不想你跟着劳累。”婉娘说罢,难为情道,“其实是想为你祈福,到了青枫寺,我捐了二百两。”
顾兰因抬头,温声道:“钱不够吗?我给你再捐五百两。”
婉娘摇摇头。
“婆婆说家里有鬼。这些天屋后就是棺材,我夜里头像是听到有女人在哭,有些害怕,今日天晴了,我便想舍钱请僧众超度超度。”
“婉娘,其实没有鬼。”
顾兰因剪断绿梅多余的枝节,重新摆弄位置,见她话未说全,便接着道:
“你想超度谁?让我猜猜……是那个何氏吗?”
婉娘脸一红:“你怎么知道?”
“我还知道,你要是超度她,你婆婆会不高兴的。”
婉娘蹙着眉,小声道:“不告诉她就好了呀。”
顾兰因摸了摸她的头,哭笑不得:
“她是青枫寺的常客了,你不说,那些老和尚就自己说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