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因伸手,指腹擦过浅浅的泪痕。少女绵密的脂粉像糖霜一样,擦过之后,露出来的是更加皙白的皮肤。
看着她天真又脆弱的样子,顾兰因笑了笑。
垂落的发丝有些遮眼,他抬手轻轻撩开,一双眼盯着她那双眉。
何平安的眉毛要浓一点,长一点。
所以,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她怎么装也不像。
顾兰因替她拆了那些繁复的钗环,温柔声道:“娶你太难了。”
“可我今天,给你丢脸了。”
“也不知道宝娘怎么就糊涂了,是我原先没有叮嘱她。”
顾兰因笑着道:“你的宝娘脑子有些笨,我看这不像是她能做出来的事情。”
“那会是谁呢?”
“不是宝娘,今天在茶房看茶的人,也不过就七个人。”
顾兰因用沾了水的帕子擦掉她脸上那些脂粉,动作十分细致,他仿佛并不在意那些丫鬟,只等擦干净她的脸,才道:“爹娘喝了茶,认你做儿媳,你便只管做好自己就是,至于那些不安分的丫鬟,我来替你收拾。”
婉娘仰着脸,见他如此,仿佛吃了定心丸,心里那股愧疚化解了,转而则是一腔的爱意。
投之以桃,报之以李。
赵婉娘把他按坐在梳妆台前,握着玉梳给他打理头发。细长的手指穿梭在乌黑浓密的发丝里,翻来覆去,很快就梳了个漂亮的发髻。
她小声道:“可惜我这些天身子不好,不过没关系,我会好好吃饭。”
顾郎在镜子里对着她笑。
大概是怜惜她,这夜就乖乖睡在她身旁。
第二日天还未亮,外面就有丫鬟的脚步声。
赵婉娘才做新妇,提心吊胆一夜,生怕再有闪失,此刻不敢再贪眠。
她起身穿衣裳时,顾郎在后面道:
“你这样太早了。”
“早些总比迟点好。”
早在家时,她娘就跟她说过,嫁人了不比在家当小姐。若是不勤快,在婆母跟前不尊重,日后有苦吃。
这世间再好的媳妇,也要被挑剔一番,立规矩都是小事,若是不得喜欢,被赶回家也是常有的事。
所以任凭顾郎怎么劝,她执意要去那边见婆母。
赵婉娘穿着厚厚衣裳,敷粉画眉。
宝娘进来送早膳时,她点了明间的灯烛。
眼下天还早,本以为姑爷还在床上睡着,不料一转身,就看到落地橱边有个人影。
她试探性地喊了声姑爷,穿着绯红衣衫的少年转过身来,昏暗处将她上下打量,笑道:“你来迟了。”
“昨夜太忙碌,一时就……”
这跟着小姐嫁入顾家的第一天就犯懒,宝娘解释解释就没了声,情知自己睡了懒觉,此刻她故作勤快,妄图弥补一二。
好不容易摆完饭菜,小姐只喝了几口粥,就要去老爷太太那里。
“这外头可冷了,小姐,你再吃点罢。”
婉娘摇头,催促了几句。
宝娘叹气,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强打起精神。
院里的红灯挂饰犹在,推开门,昨日的喜气似乎还未散去。
顾兰因撑开伞,两个人走在风雪天里。
身后的小丫鬟犹在狼吞虎咽。
他扶着她过了桥,似笑非笑道:“你怎么会有这么贪吃的丫头?吃得这么圆润,风来了都吹不走。”
婉娘无奈朝他眨了眨眼睛,道:“她这样胃口好,我看起来还能多吃几口。”
“你这是把她当女儿了吗?”
婉娘没忍住笑了笑:“哪里有这回事,她比我还小几个月。”
“那就是把她当祖宗了。”
婉娘笑着笑着,又忍不住好奇道:“你是不是不喜欢我的丫鬟?”
顾兰因看了眼这个宝娘,想到何平安身边那个,只觉得不可思议。
“怎么会呢?既然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