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茶水几乎要灼穿她的皮肤。
赵婉娘实在是坚持不住,手一斜,茶盏就要倾倒时,一旁之人眼疾手快替她接住了。
“怎么这么烫?”
顾兰因将茶盏重重压回托盘之上,低头牵她的手,看她指尖通红,烫得像是毫无知觉了,皱眉看向端来茶盏的婢女。
宝娘震惊无措,喉咙像被堵住了一样。
正值拜高堂的时候出此变故,顾老爷安抚着,只能让下人再换两盏茶来。
婉娘急得掉了几滴眼泪,厚重的盖头压在发髻上,她压根看不清周围人的脸色。
而周氏原先就看不上她,如今见这样娇气,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可毕竟是长辈,她强忍着露出笑,还是人前做足了慈祥和蔼的姿态。
灯火透亮的大宅内,新茶又送上来。
顾兰因端着茶盏,送到婉娘手上。
单只看这一动作,少年心思便昭然若揭。
观礼的亲友心照不宣嘻嘻笑着,只等要入洞房了,年轻一辈的才开始揶揄起他。
“新郎官怎么畏手畏脚的?快揭了盖头,让我们看看是什么神仙,把你魂都勾走了!”
“三哥平时跟个菩萨似的超脱度外,今日竟也肯入洞房吗?三嫂怕是天仙下凡,别藏着了!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
族中的子弟闹嚷嚷簇拥到门首,顾兰因半边身子踏入屋内,一只手牵着婉娘,一只手忙着关门,可门缝里不是脑袋就是那些作乱的手。
扯他的披红扯他冠带扯他的袖子……
顾兰因难得皱起眉。
屋檐下一连串珠灯随着夜风微微晃动,连着一众年轻的影子也如潮水一般起伏晃动。
温润清雅的少年一改往日的规矩,奋力扯夺起自己的东西,一脚踹走那些不规矩的手,再用力推搡着那一颗颗带笑的脑袋。
“快看啊,三哥都急了眼。”
隔壁的大伯的妻妹的小儿子有幸扯到了他身上绑着的红色绸花,击鼓传花丢给下一个,一双双眼睛盯着他,眼看腰带都要被扯开,顾兰因朝成碧瞪了一眼。
成碧正揣着手看热闹。
“咦?少奶奶你怎么从这门出来了?”
成碧从众人身后朝另一个方向跑去,大惊失色。
趁着众人回头的这一瞬,顾兰因踹走几个人猛地把门合上。
他背靠着门,外面一刹那分外喧嚣。
顾兰因耳朵里有些耳鸣。
红烛高烧,屋里景象被烛光一染,泛着旧意。
顾兰因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穿衣镜里的少年跟遇到强盗一样,甚是狼狈。
今日实在吵闹。
他低着头。不远处,婉娘听到了他的叹息声。
她端端正正坐在床榻边沿,循着他的方向,缓步而去。盖头上晃动的流苏水一般冲洗着屋里洒落一地的桂圆花生红枣。
“顾郎,你很累吗?”
“不累。”
顾兰因看着眼前人,抬手揭开那块红布。
头上的盖头被挑开时,顾兰因看到的就是一双朦胧泪眼。
婉娘眼下的胭脂被泪水打湿了,留下两道泪痕。
一定是那盏茶的缘故。
那些海棠红的胭脂被晕在一张精致的面容上,让她多了些血色。只是精致的妆容上多了两道泪痕,看起来她像是受了某种欺负。
“我刚才掉了几滴眼泪,是不是脸上妆都花了?”
婉娘摸着自己的脸,浓密的眼睫微颤,蝴蝶一般扫过这些浮动的尘埃。泛红的光晕中,心跳声如此之大,她耳膜都在震。
她舔着干燥的唇,等候良久,再抬眼,发现顾郎那双黑深的眼眸里映着豆大的跳动的光点,看她分外入神,像看呆了一样。
她不觉脸更红了,浑身的血都涌到了面皮上。
“你怎么不说话?”
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