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娘捧着痰盂,吐得厉害,眼前发白。
宝娘拍着她的背,心疼道:“小姐身子不适,我让他们停车好了。”
“不用了,咱们这么多行礼,眼下还是荒郊野外,停下来就耽误了行程,若是遇到剪径的强人,如何是好。”
赵婉娘摆摆手,靠坐在垫子上,漫无目的看着车外的风景。
这一路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她喘着气,早也忍,晚也忍,两天一夜的路程,中途吃的都不好。
顾郎亲自照顾她的衣食起居已然不容易了,她又怎好给他添麻烦。
赵婉娘瘦得厉害。
宝娘倒是圆润起来。
好不容易要到顾家。
这天早上,赵婉娘强打起精神,把事先备好的礼物放到车里,自己则在镜前装扮起来。
顾家那边早先也收到信,这一日站在高处看到多辆车马朝家来,当即把爆竹都搬了出来。
噼里啪啦的爆竹声中,赵婉娘头回看到这样气派的宅子。
她下了马车,拜见公婆。
公公像个读书人,很是和蔼,婆母则风姿不减当年,想来曾经也是个美人。婉娘跨过高高的门槛,进了屋内,一众女眷打量着她,她一一行礼。
各房的亲戚们送来了见面礼,她免不了再回礼。
一来一去,头晕得厉害。
她咬着牙,袖子里掐手指,想要撑住,然而,身体实在是太虚弱。身后的孩子撞过来时,她还未反应过来,身子便如风中飘絮,向一旁倒下。
“不好,你家媳妇晕了!”二房太太眼疾手快扶住她,摸到她骨头时,咋舌道,“这孩子怎么这么瘦?”
周氏吸了口凉气,下意识看向自己儿子那头。
见他还没发现,叫两个有力的丫鬟把她搀扶到自己房里。
“快请大夫来。”
婉娘被抬到周氏房里。
周氏把她袖子撩上一点,看到那纤细的手臂时她就皱了眉,后面摸到她的腰身时,更是忍不住道:“这样的身子,如何经得起折腾?”
她打心眼里是不喜欢这个赵家姑娘,可儿子就是非她不娶。
为此,他还从书院回来,连书也不读了,被他爹吊起来狠狠打过一回,要不是看他真要被打死,周氏才不会帮着他娶这个赵婉娘。
空有个好模样,身子这样差,头回进门,就倒在亲戚面前,以后还不知亲戚怎么说。
周氏心里担忧着,却又不敢说什么嫌弃的话。
儿子很快就来了,生怕别人害她一样。
周氏叹气,对着夫君,倒是忍不住埋怨起来。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你瞧瞧!”
顾老爷比她看得开:“他就是不娶媳妇,迟早也忘了你。”
“他这门亲事是你先点头,怎么人才来,你就要嫌弃她?”顾老爷笑着道,“依我说,谁都能嫌弃这个孩子,就你不行。”
周氏跟他分房多年,今夜难得进他的门,没想到得了这样的数落,当下瞪了他一眼,没好气摔门而出。
她把账记在婉娘头上。
然而,等婉娘病好全了,周氏才有幸见她第二面。
将要到年底,绣娘终于把嫁衣送来,顾家又备了一次婚宴,广邀亲朋。婚宴当天,周氏起了个大早,心里憋了一肚子气,可一想到儿子,还是咬牙忍了。
婚宴仪礼繁多又庄重,婉娘不敢有错,万事小心。
好不容易到拜高堂时,那茶却烫得厉害。
她从托盘里接过,险些拿不住,腕子不住地在抖。
隔着红色盖头,婉娘眼眶发红。
这样的茶,如何能递给婆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