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老爹殷勤地看着他:“这茶还是今年明前采摘的茶,尝起来味道如何?”
“甚好。”
赵老爹笑得眼睛都要眯起来。
怕家里穷亲戚打搅自己这位贵婿,赵老爷又亲自把人送到后院休息。那毕恭毕敬的样子,简直让婉娘看傻了眼。
先前他还对顾郎喊打喊杀的,怎么几个月的功夫,就跟……
少女像个呆鹅一样立在门首,秋阳落在身上,她竟然打了个寒噤,这真不是做梦么。
顾郎又在喊她。
赵婉娘敛了心神,转身回了自己的闺房。
几个月不在,里头几乎毫无变化。
她最喜欢的琴就挂在墙上,没有一丝灰尘;桌案上,纸笔摆放齐整……顾郎送她的墨锭被人磨掉了一半。四书五经下面,似乎压了一本破书。
她抽出来,是一本快开线的《孙子兵法》,批注笨拙,句读也多有错误。
婉娘笑出声,正要给顾郎看,才转身,他就在自己身后。
顾兰因垂着眼帘,抬手,一点一点从她手里把那本书抽出来。
书上有股霉味,随意翻了几页,他像是看入了神。
“这本书也不知是哪个丫头的,丢到了这里。”
顾兰因合上书,把书放在了手边。他望着周围的一切,日光忽然变得很刺眼。
“婉娘。”
“你怎么了?”
少年捂着眼睛,声音微弱,缓缓蹲下身来,仿佛喘不过气:“把窗户合上罢,方才看花了眼,找不到你了。”
赵婉娘连忙关窗户,把他扶坐下来,心疼道:“这一路舟车劳顿,你怕是染了我的病气,我去给你找大夫——”
顾兰因抱着她,摇头道:
“不要找大夫,我还死不了。”
“你说的什么话!死了还找大夫做什么。”
他固执得厉害,抱着她像是孩子一样,任凭她怎么说,就是不松手。
婉娘无计可施,只好由着他,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还好没有发烧。
赵婉娘有些发愁,顾郎心思细腻,有事多喜欢藏在心里。
看他闭着眼,苍白的面容,她深吸了口气,像哄孩子一样,在他耳边诱哄他:“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说出来怕难为情?”
“连我也听不得吗?”
她摸了摸他的背,让他把脸埋在胸口,学着一个母亲的样子,继续哄他。
陷在黑暗里,少年修长的、干净的手指不知不觉攀在她的袖子上,缓缓向上,然而,只一瞬间就被她猛地推开。
他的肩膀撞开了半掩的窗户,日光大片大片洒了进来。
一个丫鬟捂着嘴,正吃惊地看着他们。
少女羞红了脸,讷讷喊了声“宝娘”。
“小姐,你们在干什么呀?”
顾兰因懒散地掀起眼帘,从黑暗中抽身,循着熟悉的声音,扭过头。
他看清了她的样貌,十多年前的记忆又活了过来。
“原来是你。”
何平安的那个陪嫁丫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