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一行人在逆旅修整了几天。
婉娘乖乖吃药,身子好了一些,正要启程回乡的那日,张屠不知从哪找来了。
赵婉娘在马车里,不肯露面,单只听着男人粗犷的声音,就心下厌烦。
张屠听说自己那个未过门的媳妇要跟着小白脸走了,像是传家宝被人偷了一样,气不打一出来,他怒气冲冲来堵门,可真到了跟前,看着温润如玉的少年,华贵精致的马车,粗壮有力的随从,一时间又自惭形秽。
他心想输人不输阵,自己到底是救了她,为何要走了,也不肯见自己一眼。
“婉娘!你出来!”
顾兰因上下扫了他一眼,尚未出口,身边的成碧就骂道:“你也配喊咱们少奶奶的名字?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
“她还未成婚,哪里就成了少奶奶?”张屠茅塞顿开,像是抓到了把柄,声音又大了些,“你们这些纨绔子弟,看到貌美女子就去哄骗。婉娘生性单纯,定然是被你们唬住了。谁不知道,你们这帮油头粉面的小白脸最是可恶,欺骗良家女子,转头又卖至烟花柳巷。”
“婉娘,你不要被他骗了!”
顾兰因听完这一席话哭笑不得。
长街上,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顾兰因拱手,朗声道:“这位壮士误会了,我跟婉娘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焉有哄骗之说。今夏洪水来得太急,婉娘不慎流落至此,多亏壮士出手相救,我二人才有重逢之日。”
“我略备薄礼,以谢壮士救命之恩,还请壮士收下,勿要推辞。”
成碧拿出一早就备好的百两银子。
他扯去托盘上遮盖的红绸,日光下,银灿灿的锭子暴露在众人目光之下,周围人谁不抽气,眼睛都看直了。
张屠没想到他能拿出这么多。
“□□!”
顾兰因抬手,另有长随牵来一匹良驹。
“宝马赠英雄,请务必收下。”顾兰因再拱手,“大恩大德我夫妇无以为报,来世当衔环结草,生死不负。”
钱有□□,马难道还有假马?周围人见这少年彬彬有礼,言语甚是恭敬,当下爆出一声喝彩。
张屠被架在高处,不收则下不来台。
眼见众人都起哄,他郁闷至极。
顾兰因洒下一大把铜钱,也谢过周围人,晒时间这一片热闹至极。
他请周围人让开一条路,原本拥挤的人潮当即分开一条道。两侧长随仍旧在撒钱,张屠被人挤开,眼睁睁望着那辆华贵马车离开。
自始至终,赵婉娘都没有露面。
出了城,顾兰因推开窗户,两侧田地俱已收割过,光秃秃一片,零星堆着秸秆。郊野人家星罗棋布,远处是大山,再行片刻,江水滔滔,就到了码头。
“小心。”
赵婉娘在他的搀扶下上了船。
吹着江风,她收不住笑,紧紧抓着他的手,小声道:“你这么有钱吗?”
又是银子又是马。
跟从前那个一文钱掰成两半花的穷秀才比,简直像换了个人一样。
记得第一回吃面,在山脚的野店里,他穷得只能买得起一碗面。赵婉娘跛着腿,坐在板凳上,两个人分食一碗面。
少年吃完了那几口面就一本正经坐在那里,余光频频看着她,像是小偷一样。赵婉娘见状,故意吃得更慢了。
绿浓浓的树荫下面,她心里好奇,这样的人怎么会这么穷?穷得这样干净。
幸好,自己家里有钱。
等以后再遇上他,她要让他吃饱喝足。
这么想着,她嘿嘿笑出声,面条上的葱花沾到嘴角,像是弯起的水波纹上,绽出一朵精致的小巧的槐花。
头顶上日光逡巡,洒下无数光斑,老槐树下,两个人的影子粘在一起,少年垂着眼帘,见她笑得毫不设防,支着手臂,看了她片刻。
“怎么啦?”
顾兰因伸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