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两眼昏花,耳边嗡嗡作响,一时没了力气,趴在了地上,母亲心疼地抱着她,摸着她红肿的脸颊,连连叹息:“你是不当家不知财米油盐贵,瞧瞧,你吃的穿的,哪一样不精细?他不过一个秀才功名,除了模样好,通身上下一无是处。你若是铁了心,日后就准备吃糠咽菜罢!”
她什么也听不进去,只是死死抓住母亲的袖子哭道:“女儿吃得苦!顾郎也绝非池中物,假以时日,定能一举夺魁!”
孰料,母亲冷笑了一声:“你这话我十几年前也听人说起过。”
“你姨母昏了头,嫁给一个穷秀才,结果呢?原本也是读书人家的小姐,后来我再去看她,已经沦落到土里刨食了。正是因为心疼你,娘才不会让你走这条老路。你如今年纪小,等你大了,嫁得一个富贵郎君,你就明白为娘的心了。”
“爹娘都是为你好,怎么会把你往火坑里推呢?”父亲弯下腰,把她拉起来,“你识人不清,被人哄得晕头转向,心思浮躁,这些日子就不要见人了。我跟你娘商议过,先送你进山清修一段时日,待静下心来,再接你回家。”
“不!顾郎说了会来找我的!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她还想再争辩,母亲捂住她的嘴,隐隐带着哭声,劝道:“你就少说几句罢,非要把你爹气死不可吗?咱们就你一个孩子,你怎能如此不孝?!”
赵婉娘抬头看着周围。
门是关的,黑洞洞的屋内,只有几束光从隔扇的门缝里透进来,连光都是浑浊的,她眯着眼,来不及多想,几个婆子推门而入。
母亲似乎早有准备,把她推过去,解释道:“宝娘那丫头知情不报,眼睁睁看着你进火坑一声不吭,算不得什么忠仆,过些日子娘再给你挑几个好的。”
“你要把宝娘怎样?”
“宝娘跟你一起长大,既然是你的贴身丫鬟,自然要给点脸面。已经让她亲娘领回家去了,你好好听话,回来了再叫她伺候你。”
父母铁了心要给她一顿教训,那些婆子手脚十分利索,不消片刻功夫,赵婉娘就被捆上了马车。
马车哒哒往山路而去,她在颠簸中,隐隐听到轰鸣声。
夏日的山洪来得极快,周围都是些妇道人家,甚至还来不及反应,就眼睁睁看着混水到了桥下。
赵婉娘还在马车中不明所以,外面就乱了起来,逃得逃,叫得叫,赶车的一个劲挥鞭企图过了漫水桥,哪想到了半路,更厉害的洪水就猛冲过来。
“不好!小姐还在车里!”
所有人都逃了,唯独她没有逃掉。
车厢滚了几滚,很快就裂了开来,像是撞到了坚硬的石头上。
赵婉娘不会水,全身湿透了,脚底下的浊流紧紧缠着她,她仰着头,手脚还被捆缚着,别说挣扎了,只能在着瓢泼大雨中随着水波起起伏伏。
视野早已模糊,最后一个巨浪拍来,眼前陡然黑了。
那时候,她以为这就是死。
但死哪有那么容易呢?
再次睁开眼,周围温腥无比,她像是躺在了一滩死猪肉上面,皮肤上都是油腻腻的。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根老旧但粗壮的顶梁。
上面有两只蜘蛛,垂下细细的丝线,最后落在她的鼻尖上。
她害怕地打了个喷嚏。
“吱噶——”
外面门开了,大片大片的光随之涌了进来。
随后就是无穷无尽的噩梦。
那个男人姓张。家里往上三代都是杀猪的,他爹还在时,别人叫他张小屠,等亲爹死了,他就变成了张屠。那一天他在江边洗猪下水,眼睛远远就看到上游漂了个白白的东西下来。他以为是翻了肚皮的大鱼,赶紧过去捞,不料等走近了,这才发现是一个女人!
她像是还有救,张屠放下手里的东西,把她捞上岸,用尽各种手段救她,最终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