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那个被称作“雪中狼王”的男人,正蛰伏于千山之后,静默如铁。
他若睁眼,便是雷霆万钧。
赵寒缓缓吐纳,回望身后整肃列阵的将士:一张张年轻又坚毅的脸庞上,战意灼灼,仿佛早已把刀锋磨亮,只待号令。
“传令——全军拔营,直取北凉!”
他的声音劈开风声,如惊雷滚过营盘,砸进每一名士卒耳中。
战旗猎猎,铁甲铿锵,脚步踏地如擂鼓,沉稳而磅礴,震得青石板微微发颤。
同一时刻,北凉边关高崖之上,徐凤年负手而立,衣袍猎猎,目光穿透云海,落在远方起伏的山脊线上。
他眼底没有慌乱,只有一道锐利如剑的锋芒,劈开所有迷雾与虚妄。
离阳铁骑已破三关,黑压压如潮水漫过丘陵,旌旗蔽日,杀气凝成实质,压得山风都为之滞涩。
“各营听令——迎敌!”
他声不高,却字字如铁钉楔入大地,不容置疑。
号角呜咽,战鼓擂动,北凉儿郎顷刻聚拢,甲胄生寒,刀锋映日,人人挺胸昂首,脊梁笔直如松。
他们不是为求生而战,是为身后炊烟袅袅的村落、为祠堂里泛黄的族谱、为祖辈埋骨的黄土而战。
鼓声震谷,山鸣谷应;刀光映天,云为之裂。
赵寒的前锋铁骑,此刻距北凉界碑已不足五十里。
战马喷着白气,铁蹄踏起滚滚黄尘,天地间只剩下一触即燃的肃杀。
赵寒端坐马上,目光如隼,冷冷扫过远处连绵营垒,指尖无意识摩挲枪杆——
今夜,不是生,就是死;不是王冠加顶,就是尸骨埋荒。
他没说出口,却字字刻在心底:
这一仗,既为江山,更为自己亲手挣来的——那口不弯的脊梁气。
两军对峙的刹那,刀锋相撞迸出刺耳锐响,仿佛天地间绷紧的弦骤然崩断——北凉与离阳的生死博弈,就在这一瞬掀开血幕。硝烟翻涌如墨浪,铁腥气裹着寒风扑面而来,新一页史册,正以断刃为笔、以热血为墨,在苍茫大地上狠狠写下第一行字。
夜色悄然沉落。
转眼已至子夜。
“轰——轰——轰!”
山脊线尽头猛然炸开一串闷雷般的蹄音,密如暴雨砸在焦土上,震得人脚底发麻。
须臾之间,黑压压的骑阵撕开夜幕,奔涌而至。
少说也有三四百骑,通体玄甲裹身,鸦青战袍猎猎,手中长槊寒光凛冽,坐骑皆是筋肉虬结的西域名驹,鼻孔喷着白气,四蹄踏地似有千钧之力。整支队伍无声疾驰,却像一柄出鞘未鸣的凶剑,杀意早已凝成实质,在空气里刮出细碎的嘶鸣。
他们眼神如鹰隼锁猎物,腰背挺得笔直,连呼吸都透着一股子淬火钢般的冷硬劲儿。
“杀——!”
当为首铁骑踏过界碑那一刻,吼声如惊雷劈开长空!
这群黑甲猛士如决堤洪流,撞进北凉腹地——城垣砖石迸裂飞溅,营门木桩应声而折,马蹄踏过之处,旌旗倒伏、帐幕撕裂,整座军营瞬间被撕开一道血口子。
“嗤啦!”
寒芒一闪,颈血激射三尺高。
头颅滚落尘泥,断颈处血泉狂涌,泼洒在冻土之上,迅速洇开一片暗红。
“呃啊——!”
惨嚎撕心裂肺,从营帐深处一直扯到了望塔顶,回荡在整片荒原上空。
军营彻底乱了套。北凉士卒像被镰刀扫过的麦秆,成片倒下。那些黑骑挥槊如风,挑、刺、扫、砸,招招见骨,毫无滞涩。他们不避刀枪,不闪箭矢,甚至任由长矛捅进肩胛,仍能反手一槊将对手钉死在辕门柱上。
“放箭!”
“抛石机——砸!”
“檑木滚油,全给我泼下去!”
号令嘶哑,却难挽颓势。
“嘣!嘣!嘣!”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