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你陪同赵累将军再走一趟濡须坞,亲自将刘备的信,交到云长公手中。一切,听凭云长公自处。”
“元直明白。”徐元躬身领命。他知道,这是一次危险的赌博,也是对关羽心志的一次终极考验。
濡须坞,临江石垒。
关羽接到了建业的通报,得知大哥刘备派遣简雍、赵累为使,并有亲笔书信送达。他平静地令邓艾做好接待准备,自己则依旧每日处理军务,巡视营垒,看不出丝毫情绪波动。
但当徐元真的陪同赵累出现在他面前时,饶是关羽心志如铁,持着青龙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紧了一分。
“末将赵累,拜见君侯!”赵累见到关羽,激动之情溢于言表,当即大礼参拜,声音哽咽。他乃是关羽镇守荆州时的老部下,情谊非同一般。
“伯重(赵累字)请起。”关羽伸手虚扶,目光落在赵累双手奉上的那封缄口盖着汉中王玺印的信函上。那熟悉的印鉴,仿佛带着成都湿冷的空气和大哥那复杂难言的目光。
他接过信,并未立即拆开,而是对徐元道:“有劳元直先生远来。伯重一路辛苦,且先下去歇息,容关某……细览家兄之信。”
徐元知趣地拱手:“云长公请便。在下与赵将军在外等候。”说罢,便与眼眶微红的赵累一同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为他掩上了房门。
屋内,只剩下关羽一人。他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奔流不息的大江,久久未动。手中的信函,轻飘飘的,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他终于缓缓拆开火漆,取出了里面的绢帛。信是刘备的口吻,经由诸葛亮润色,文字平和,通篇皆是关切之语。问候他在江东是否安好,饮食起居可否习惯,旧伤是否复发……絮絮叨叨,如同寻常家书。信中追忆了桃园结义之情,三兄弟并肩作战之景,言语恳切,令人动容。
然而,在信的末尾,那看似无意的一句“弟在江东,自成格局,功业彪炳,为兄心慰。益州僻陋,为兄老矣,但求苟全,不敢再累弟牵念……”,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猛地刺入了关羽的心扉!
这话听起来是放手,是祝福,但其背后蕴含的疏离、猜忌,甚至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怼,又如何能瞒过与他相知数十年、情同骨肉的关羽?
关羽持信的手,微微颤抖起来。凤目之中,先是闪过一丝剧烈的痛楚,随即被一种深沉的悲凉所覆盖。他仿佛看到了大哥在写下这些话时,那疲惫、灰心而又充满疑虑的眼神。
“大哥……你终究……还是不信我……”他低声自语,声音沙哑。张飞惨死的画面,与眼前这封看似温情实则绝情的信交织在一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孤愤,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
他没有流泪,只是将那封信紧紧地攥在手中,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就这样站着,如同一尊凝固的雕像,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下来。
良久,关羽深深吸了一口气,将那封已被攥得皱巴巴的信,就着灯烛,缓缓点燃。橘黄色的火苗吞噬着绢帛,也吞噬着那字里行间最后的温情与牵绊。
他看着火焰最终化为灰烬,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坚定。
他打开房门,徐元和赵累仍守候在外。
“君侯……”赵累急切地上前,想要从关羽脸上看出些什么。
关羽目光平静地扫过二人,最终落在赵累身上,声音不带丝毫波澜:“伯重,回去禀报我大哥……就说云长一切安好,劳他挂念。北伐讨曹,为国除奸,为翼德报仇,此志未改,前约不忘。让大哥……保重身体。”
他只字未提信中内容,也未表达任何回归之意,甚至没有一句对刘备那近乎“诀别”话语的回应。只是重申了他的目标与承诺——北伐之盟。
赵累愣住了,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关羽抬手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