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理解曹操的顾虑,许都朝廷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北方袁氏残余未清,西凉马腾韩遂态度暧昧,江东孙权虎视眈眈……曹操需要的是一个稳定的南疆,而非一个不断寻求扩张、可能引发大规模战争的激进将领。
但理解不代表轻松。陈暮将信递给王粲,默然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王粲快速看完信,轻叹一声:“丞相……仍是求稳。”
“是啊,求稳。”陈暮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可刘备诸葛亮,会给我们稳稳当防守的机会吗?他们只会不断地试探,消耗,直到找到我们的破绽。”
他回到案前,从怀中取出那枚随身携带的黑色砥石。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平复。砥石沉默而坚硬,承受着水流千年万年的冲刷打磨,愈发圆润,也愈发坚韧。
此刻,他感觉自己就像这块砥石。不仅要承受来自南方刘备、诸葛亮的明枪暗箭(外部打磨),还要在许那都期望、审视与制衡的复杂目光中(内部激流),找到自己的位置和方向。
荣耀与权力是真实的,但随之而来的压力、束缚和风险,也同样真实。
他紧紧握住砥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脑海中闪过张辽的刚猛,黄忠的沉毅,文聘的稳重,王粲的干练,以及襄阳城头那些浴血奋战的士卒的面孔。
不能乱,不能急。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决断。他将砥石小心收好,转身对王粲道:“回复丞相,暮谨遵教诲,必当持重固守,不辱使命。”
然后,他走到书案前,铺开绢帛,亲自提笔,字迹沉稳有力:
“令:张辽、黄忠二位将军,南部防线,进入一级战备。各城戍加倍警戒,斥候前出五十里,严密监视关羽本部及蛮族动向。若关羽敢犯我疆土,则集重兵,依城邀击,或寻机野战,务求迎头痛击,挫其锋芒!对武陵蛮族,剿抚并用,重点打击与沙摩柯亲近、受刘备蛊惑之部落。另,着参军司,细察蛮族内部矛盾,伺机离间……”
他决定,在曹操“持重”的战略框架内,采取最积极、最坚决的防御姿态。他这块荆北的砥石,不仅要稳住,还要在敌人撞上来时,让其头破血流!
命令迅速被抄写、用印,由快马送往南部前线。
夜色更深,襄阳城渐渐安静下来。只有都督府的书房内,灯火依旧长明。陈暮知道,更大的风暴,或许就在不远的前方。他必须做好准备,迎接一切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