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他选择的路径避开了可能有人的大路,专挑僻静、崎岖的巷弄与林缘,有时甚至需要翻过矮墙,穿过废弃的院落。每经过一个转角,每靠近一片阴影,他都会提前停下,侧耳倾听,凝神感知,确认无虞,才挥手示意后方跟上。
杨十三郎紧随其后,注意力大半放在戴芙蓉身上,余光则不断扫视着两侧。长刀虽已归鞘,但他的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肌肉不曾有片刻放松。脏腑的抽痛一阵阵传来,他只能强行用更悠长、更缓慢的呼吸去调整,额头上渗出冷汗,又被夜风悄悄吹干。
秋荷背着朱玉,跟在杨十三郎身后。她每一步都踏得极稳,生怕颠簸到背上的人。朱玉似乎又陷入了半昏迷的状态,头靠在她肩颈处,呼吸微弱地拂过她的皮肤。秋荷能感觉到他身体的冰凉,那是魂魄受损、阳气大衰的征兆。她心中焦急,脚下却不敢有丝毫加快,只能更紧地托住他,将所剩无几的、恢复了一丝的温热内力,缓缓渡入他体内,维系着那一点微弱的生机。
戴芙蓉走在秋荷身后,步伐不快,却异常稳定。她面色依旧苍白,但之前眼中那过分明亮的火焰,似乎已经内敛下去,只余一片深不见底的幽潭。
她的目光看似平视前方,实则眼角的余光,以及那远超常人的敏锐灵觉,正如同无形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的黑暗悄然蔓延。
她在捕捉任何一丝不自然的灵力残留,任何一点窥探的视线,任何一声不属于这寂静夜色的异响。
镜界的经历,尤其是最后时刻强行引导、梳理狂暴本源力量的反噬,远非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她的识海此刻仍如被风暴犁过,阵阵隐痛提醒着她神魂所受的震荡。但此刻,绝不能倒下。
这条路,似乎比来时漫长了数倍。每一处阴影,都仿佛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每一声远处的犬吠或夜鸟惊飞,都让人的心弦下意识绷紧。
体力的飞速流逝,伤势的持续折磨,精神的高度紧张,像三重枷锁,拖拽着每一个人的脚步。
就在穿过一条堆满杂物的窄巷,即将转入相对开阔的河沿地带时,走在最前的种豹头,猛地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右拳,握紧。
身后所有人,瞬间静止。
连呼吸都放到了最轻。
杨十三郎手腕微转,鞘中长刀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吟。
秋荷立刻蹲下,将背上的朱玉轻轻放靠在墙根阴影里,自己则闪身挡在他身前,手中已扣住了几枚淬毒的细针。
戴芙蓉眼眸微眯,视线穿透前方的黑暗,落在河沿对岸,那片稀疏的柳树林中。
种豹头保持着静止的姿势,侧耳倾听,鼻翼微动。
过了约莫五六个呼吸的时间。
他缓缓放下拳头,侧过身,对后方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没有危险。
至少,没有立刻迫近的、带有敌意的危险。
刚才那一瞬间,他似乎捕捉到一点极其微弱的、异常的灵力波动,但转瞬即逝,再不可察。
或许是受伤后的错觉,或许是残留的空间涟漪引发的自然灵气紊乱,又或许……是别的什么。
但无论如何,此刻没有出现。
众人略松了口气,但警惕并未放下。
种豹头打了个手势,示意改变路线,不再直接穿过河沿开阔地,而是沿着窄巷边缘,借着建筑物的阴影,继续迂回前进。
再次上路,沉默依旧,但气氛似乎更凝重了几分。
每个人都清楚,距离戴府越近,未必就越安全。府邸周围的眼线,未必会因为夜深而减少。而以他们此刻的状态,一旦被有心人撞见,麻烦绝不会小。
好在,种豹头对这片区域了如指掌。他带着他们如同影子般穿行,避开了几处可能设有暗哨的屋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