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刻钟,在粗重的呼吸与压抑的痛楚中,流淌得格外缓慢。
夜露渐重,浸湿了衣衫,也带来更深切的寒凉。
朱玉的呼吸,终于从断续游丝,转为低沉却平稳的节奏。
秋荷渡气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收回,整个人晃了一下,几乎栽倒,被身旁一直警惕的杨十三郎用刀鞘轻轻抵住后背,稳住了身形。
“够了。”戴芙蓉依旧闭着眼,声音比方才略微清朗了些,“再渡下去,你先油尽灯枯。”
秋荷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没再坚持。
她小心地将朱玉半扶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肩头,又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倒出两粒猩红如血的药丸,自己服下一粒,另一粒塞进朱玉口中,以内力助他化开。
种豹头始终保持着那个半跪警戒的姿势,如同岩石雕成。
只有偶尔微微侧耳倾听的动作,表明他始终在捕捉着夜色中最细微的异动。
杨十三郎也缓缓站直了身体,虽然面色依旧难看,内腑的剧痛并未减轻多少,但握刀的手,已经稳了。
他撕下衣摆,草草包扎了身上几处较深的伤口,目光扫视着四周。
戏台周围,那些之前被战斗波及的草木砖石,此刻在稀薄的月光下,显出几分狰狞的轮廓。
更远处的黑暗里,似乎并没有什么异常,但空气中那股残留的、非自然的空间涟漪,依旧像投入平静水面的石子,余波未散。
“能走吗?”他看向朱玉。
朱玉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神虽然依旧虚弱,但已有了焦点。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又轻轻吸了吸鼻子,闻到那混杂着血腥、泥土和药味的熟悉气息,眼底闪过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随即化为更深的疲惫。他对着杨十三郎,幅度极小地点了点头。
“背他。”
杨十三郎对秋荷道,语气是不容置疑的简短。他看出秋荷也已近极限,但此刻,由她来背负朱玉,是最稳妥的选择。
他自己需要保持相当的战力,应对可能的突发状况。戴芙蓉状态不明,种豹头需负责断后与开路。
秋荷一言不发,俯身将朱玉背起。朱玉并不重,但此刻对秋荷而言,却仿佛有千钧。她咬紧牙关,站直了身体,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直到这时,戴芙蓉才再次睁开眼。她扶着残柱,慢慢站起身。
动作有些滞涩,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摇晃,但终究是站了起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手,又看了看身上破损不堪、沾满尘土与不明污渍的衣衫,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
但这细微的情绪瞬间便被她压下。她走到戏台边缘,望着来时的方向——那片被夜色笼罩的、通往城中戴府的小径。
“回府。”她只说了两个字,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种豹头闻声,缓缓起身。他没有立刻迈步,而是走到最前方,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黑色皮囊,拔掉塞子,将里面某种无味的粉末,沿着他们即将踏上的路径,小心地撒出薄薄一层。
这是“净尘粉”,能最大程度消除行走留下的气味和细微痕迹,虽不能完全抹去空间波动,但聊胜于无。
杨十三郎提刀,默默走到了戴芙蓉身侧稍前的位置,既是护卫,也能在必要时搀扶。他注意到,戴芙蓉的脚步虽然虚浮,但每一步落下,都异常稳定,似乎正强行凝聚着某种即将涣散的力量。
一行五人,就这样沉默地,踏上了归途。
夜路寂静。只有脚步声,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夜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来时虽也谨慎,但目标明确,心有定计。此刻归去,人人带伤,气力将尽,还要提防着不知会从何处冒出的危险,脚步便显得格外沉重,也格外警惕。
种豹头走在最前,身影几乎融入黑暗,只有偶尔月光掠过时,才能看清他紧绷的轮廓和警惕逡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