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下身上灰布短打。
烛光照在他瘦削的脊背上。
一道紫黑色的狰狞咒印,从后颈正中,一路延伸至腰椎末端。
形如一根扭曲的、生了倒刺的锁链,深深烙进皮肉之下,边缘与皮肤交接处泛着不祥的暗红。
白日里,这印记只是颜色稍深。
一到子夜阴气最盛时,它便像活过来,在皮肤下隐隐搏动,凸起细细的棱。
戴芙蓉将调好的药膏罐子放在小泥炉上温着。
褐色药膏“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浓苦的气味弥漫开来。
秋荷用热水细细净了手,又用干净布巾擦干。
她拈起一枚三寸长的金针,在豆大的灯焰上缓缓转过。
针尖烧得微微发红。
“老四。”
秋荷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什么。
“忍着些。”
话音未落,针尖已精准刺入咒印边缘的“魂门穴”。
入肉三分,便稳稳停住。
她屏住呼吸,食指与拇指极轻地捻动针尾。
一缕温和醇正的探查灵力,顺着金针,缓缓渡入咒印深处。
金针突然剧烈震颤起来!
针尾发出“嗡”的一声尖鸣,在寂静的厢房里格外刺耳。
更骇人的是,针尾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秋荷脸色骤变。
捻针的手指像是被无形的冰锥刺中,瞬间失去血色,转为骇人的青紫。
一股阴寒刺骨、却又带着铁锈般杀伐气息的奇异力量,顺着金针反冲而上。
“不对!”
她低喝一声,手腕一抖,强行将金针拔出。
针尖带出一小滴浓黑的污血,“啪”地落在砖地上,竟将地面蚀出一个小坑,冒着丝丝白气。
秋荷指尖已被冻伤,渗出血珠。
那血珠在昏黄油灯光下,竟泛着金属般的冷冽光泽。
“这邪印深处……”
她抬起手,将染血的指尖凑近灯焰,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怎会藏着斗部‘天伤星’特有的‘破军兵煞’?”
火焰舔舐着那点血珠。
金属冷光遇火不灭,反而更加凛冽逼人,隐隐有金戈交击的幻听。
“缚灵锁是阴司邪物,可这股兵煞……”
秋荷猛地转向杨十三郎,眼底惊疑不定。
“只有执掌征伐、主司‘杀破狼’凶局的天伤星君麾下,那些真正上过古战场的核心战将,才能凝练出来!”
“杨复他……竟将这种兵煞,混入阴司邪术,一起种进他们魂魄里!”
她指尖都在发颤,不知是冻伤,还是愤怒。
“这不是要囚禁,这是要彻底炼化!要他们魂飞魄散前,连最后一点灵智都被兵煞搅碎!”
厢房里死寂一片。
泥炉上的药罐还在“咕嘟”作响,苦味越来越浓。
馨兰坐在窗下阴影里,手中捧着早已凉透的茶盏。
“咔”一声轻响。
白瓷茶盏裂开一道细纹。
她没有动,只是指节捏得发白。
杨十三郎慢慢抬手,按住了自己肋下旧伤的位置。
那里又开始隐隐作痛。
不是伤口疼,是骨头深处,像被一柄冰冷的、生了锈的戈矛,抵着,慢慢地拧。
“难怪……”
嘶哑的声音响起。
朱玉不知何时已转过身,慢慢将衣服拉上肩头。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白里残留着未散的血丝,在烛光下看着有些瘆人。
“在囚牢里,每次那锁链收紧……”
他声音很平,平得让人心里发毛。
“我除了魂魄像被撕裂,耳边……总能听见别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