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放弃了冲击,转身,歪歪斜斜地、速度却明显快了许多地,重新融入了那片越来越近的灰黄色风墙之中,很快便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荒原上被它们践踏过的、混乱的痕迹,以及城墙上,一片死寂的茫然,和无数道凝固在杨十三郎那依旧伸出的、苍白手掌上的、难以置信的目光。
蚀骨风的尖啸,在远处变得更加凄厉。灰黄色的风墙,缓缓推进,最终撞击在斑驳的城墙上,激起漫天灰黑色的尘霾,将整个西墙笼罩。
但预想中的冲击和厮杀,并没有到来。
许久,许久。
直到那风墙缓缓移向更远处,直到荒原边缘重归那种死气沉沉的平静,城墙上的戍卒们,才仿佛从一场怪梦中惊醒。
他们看看城外空无一物的荒原,又看看那个不知何时已放下手臂、微微闭目、似乎连站立都更加艰难的年轻镇垒长,再看看自己手中已经点燃却未射出的火箭,和那几架对准了空处的弩车。
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混杂着劫后余生的茫然,以及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凛然,悄然爬上了每个人的心头。
王大福张大了嘴,手里的缺口大刀“哐当”一声,掉在了城砖上。
他看看杨十三郎,又看看城外,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弯下腰,默默地捡起了自己的刀。
铁老七和陆九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以及一种近乎狂热的、被压抑的激动。他们搀扶杨十三郎的手,不自觉地更稳、更用力了。
杨十三郎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几乎没了人色,额头的冷汗汇成细流,滑过鬓角。
方才那个简单的动作,似乎比指挥一场战斗更加耗费他的心神。
他轻轻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冰冷的空气中迅速消散。
然后,他用那依旧沙哑、却似乎带上了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的声音,对搀扶着他的铁老七和陆九,也像是自言自语般说道:
“回去吧。”
他没有再看任何人,也没有对刚才那诡异的一幕做出任何解释。仿佛那只是一件最微不足道的小事。
铁老七和陆九连忙应声,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他,转身,一步一步,踩着冰冷的、沾满砂砾的城砖,向着那座低矮、破败、在荒原寒风中显得如此渺小的镇垒所走去。
他们的身影,在铅灰色的天光下,在众多戍卒复杂的、依旧带着茫然和敬畏的目光注视下,慢慢消失在垛口的阴影之后。
城墙之上,寒风依旧呼啸。
但有些东西,从这一刻起,已经不一样了。
远处,寂灭荒原深处,那永恒的混沌雾气,无声翻涌。
混乱能量构成的简单意识,不足以理解复杂的战术,却能本能地感知到威胁的指向和“猎物”抵抗意志的凝聚。
尤其是那几架缓缓转动的、虽然破旧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弩车,和那几支在风中摇曳的、带着令它们厌恶的火焰与微弱破煞符文的火箭。
一只人形的游荡煞,它的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望向”身后荒原深处,那里,蚀骨风形成的灰黄色帷幕正在逼近,混乱的能量潮汐变得更加狂暴。
又一只像多足虫般爬行的煞体,不安地用附肢刨着冻土,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们在犹豫。是遵循混乱能量的驱赶和本能对生灵气息的渴望,冲击那座似乎“醒”了过来、露出了微弱“獠牙”的城墙,还是暂时退避,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被更强大的混乱潮汐彻底吞噬、重组?
城墙之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弩车绞盘的嘎吱声、火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戍卒们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杨十三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铁老七和陆九立刻加大了支撑的力度。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内里的单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