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区域。
几个弓手手忙脚乱地从箭囊里抽出特制的、箭头绑着浸油麻絮的箭矢,用火折子点燃,微弱的火苗在狂风中明灭不定,映亮了他们紧张而茫然的脸。
王大福的脸更红了,那是羞恼和一种被无形力量压制的憋屈。
他环视一周,发现自己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一起偷懒耍滑的手下,此刻竟有大半已经开始执行那个“病秧子”的命令,剩下的人也都眼神闪烁,不敢与他对视。
城墙上的气氛,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看热闹的、等着新任镇垒长出丑的松散,一种极其微弱、却真实存在的、名为“秩序”的东西,正在那沙哑而坚定的指令声中,艰难地重新凝聚。
“你!”
王大福猛地转向杨十三郎,脸上横肉抖动,想找回场子,却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斥责他不顾身体?对方就站在那里。质疑他的命令?那命令挑不出毛病。他只能狠狠瞪了一眼,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对身边几个还跟随着他的亲信吼道:“看什么看!跟老子去缺口那边守着!”
他扛着那把缺口大刀,脚步沉重地走向东南角的坍塌处,背影透着一股外强中干的暴躁。
杨十三郎依旧没有看他。他的目光,始终落在墙外。
游荡煞似乎感应到了城墙上的变化。那些扭曲的身影出现了短暂的迟疑和骚动。
混乱能量构成的简单意识,不足以理解复杂的战术,却能本能地感知到威胁的指向和“猎物”抵抗意志的凝聚。
尤其是那几架缓缓转动的、虽然破旧却依旧散发着危险气息的弩车,和那几支在风中摇曳的、带着令它们厌恶的火焰与微弱破煞符文的火箭。
一只人形的游荡煞,它的头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转了一百八十度,空洞的眼眶“望向”身后荒原深处,那里,蚀骨风形成的灰黄色帷幕正在逼近,混乱的能量潮汐变得更加狂暴。
又一只像多足虫般爬行的煞体,不安地用附肢刨着冻土,发出嘶嘶的声响。
它们在犹豫。是遵循混乱能量的驱赶和本能对生灵气息的渴望,冲击那座似乎“醒”了过来、露出了微弱“獠牙”的城墙,还是暂时退避,等待更好的时机,或者被更强大的混乱潮汐彻底吞噬、重组?
城墙之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弩车绞盘的嘎吱声、火箭燃烧的噼啪声,以及戍卒们粗重而不安的呼吸声。
杨十三郎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铁老七和陆九立刻加大了支撑的力度。冷汗,已经浸透了他内里的单衣,冰冷地贴在皮肤上。
胸口那枚沉寂的人皇佩,依旧冰凉,没有给他任何额外的力量。他知道,此刻的自己,虚弱得可能连一个最普通的戍卒都打不过。
但,有些东西,与力量无关。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还能略微活动的手臂。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他残存的力气,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的目标,只是将手掌,平平地伸出垛口,掌心对着那片荒原,对着那些徘徊的阴影。
没有光芒,没有气势,没有任何法力或威压的波动。
只有一个动作。一个简单、甚至有些无力的动作。
然而,就在他做出这个动作的瞬间,一种更深的、难以言喻的死寂,笼罩了城墙内外。连风声似乎都减弱了片刻。
那些游荡煞,所有还保持着基本感知形态的个体,无论远近,它们的“目光”仿佛都同时聚焦在了那只苍白、修长、稳定地伸展在寒风中的手上。
下一瞬。
如同收到了无声的、却更加清晰的指令,那十几只游荡煞,几乎是同时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混杂着嘶吼与呜咽的嘈杂声响,然后齐齐地向后退去。
不是溃散,不是逃跑,更像是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