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那身银甲。
银甲表面的雷纹疯狂闪烁,试图抵抗,但黑暗如同最贪婪的蛀虫,所过之处,一切规则、能量、存在,都被啃食、消融、归于虚无。
“园丁”终于不再平静。
它抬起手,暗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纯粹由规则线条构成的长剪。长剪挥出,无声地剪入黑暗。
黑暗被剪开一道缺口,但缺口瞬间又被更多的黑暗填补。墨湮的狂笑(或者惨叫?)在黑暗中回荡:
“没用的!老子烧的是‘存在’本身!你的规则,你的秩序,在‘不存在’面前,就是一堆狗屎!”
长剪一次次挥出,黑暗一次次被剪开又弥合。两者在纯白的房间里无声地厮杀、湮灭、再重组。
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开始出现蛛网般的裂纹,那些原本流淌的符文光芒迅速黯淡、熄灭。
而杨十三郎,依旧被困在净化符文环的中心。
两股力量的撕扯并未停止,反而因为墨湮的爆发和“园丁”的反击,变得更加狂暴。他的意识像暴风雨中的小船,随时可能彻底散架。
就在他感觉最后一丝清明也要被磨灭时——
一只冰冷、残缺的手,穿透了银白与暗金的绞杀场,抓住了他的手臂。
是墨湮。
或者说,是墨湮残留的一部分。他的半边身体已经化为不断逸散的黑色光点,剩下的半边脸上,那只燃烧着黑色火焰的眼睛,死死盯着杨十三郎。
“听着,小子!”
他的声音直接在杨十三郎濒临破碎的意识里炸开,又快又急,像最后的遗言,“这家伙只是条狗!真正的‘园丁’,还在更高处!它们修剪文明,喂养‘噬’,是为了维持某种‘平衡’!有巢氏看到了真相,想斩断喂养的‘管道’,但失败了!它们的失败不是偶然,是陷阱!从头到尾都是陷阱!”
“我……”杨十三郎的意识在飘散。
“没时间了!”墨湮的“手”用力,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老子的价码撑不住多久!记住!它们害怕的不是‘知道’,是‘连接’!个体的猜测无关紧要,但如果有足够多的‘知道’连接在一起,形成‘共识’,就会动摇它们修剪的根基!你的记忆,你的感受,不能只留在你这里!你必须‘给’出去!”
“给……谁?”
“大地!生灵!任何一个还能‘感受’,还愿意‘相信’的载体!”墨湮剩下的半边脸在迅速崩解,“把有巢氏的‘绝望’和‘决绝’给出去!那不是污染,那是……火种!”
他猛地将杨十三郎往后一推。
不是推向任何出口,而是推向房间中央——那因为规则对冲而变得极不稳定的空间裂缝。
“走!去西边!去找‘管道’断裂的地方!那里还有……灰烬!”
最后的咆哮,淹没在更大的湮灭声中。
墨湮剩余的身体彻底化为爆发的黑色火焰,将“园丁”和整个净化符文环,一起吞没。
银白与暗金的光芒在黑色火焰中疯狂挣扎、抵消。
杨十三郎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抛起,甩向那道空间裂缝。在没入裂缝的最后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
他看到了——
纯白的房间彻底崩解,露出外面冰冷的、机械的、无穷无尽的黑色建筑结构。墨湮燃烧的黑色火焰,与“园丁”暗金色的雾气,在虚空之中做最后的纠缠、吞噬。而在那团混乱的中心,那个“园丁”的虚影,似乎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暗金色的眼眸里,不再有温和,不再有悲悯。
只有一种冰冷的、纯粹的、记录般的“注视”。
然后,裂缝合拢。
下坠。
无止境的下坠。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向。只有混乱的空间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