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十三郎猛然睁眼,刺目的天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得他眼眶生疼。
他躺在一张陌生的玉榻上,身上盖着素白锦被,榻边案几摆着一盏安魂香,青烟袅袅,却压不住屋内那股若有若无的血腥气。
他试图撑起身子,右臂却传来一阵剧痛——低头看去,小臂上缠着绷带,渗出的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像是被某种腐蚀性的力量灼伤。
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他抬手按住太阳穴,脑海中最后的记忆停留在巨灵山巅——刺目的白光、崩裂的祭坛、以及
以及什么?
记忆在这里突兀地断裂,像是被人用刀生生剜去一块。
他皱眉思索,却只捕捉到几个零碎片段:飘落的茉莉花瓣、一只染血的手、还有那句萦绕在耳边的低语——\"仙胞是镜子\"
门帘掀起,一位身着杏黄道袍的医仙走了进来,手中托着药钵。
杨十三郎认得他,是天枢院常驻的岐黄圣手玄参子。
老人将药钵放在案上,指尖搭上他的腕脉,眉头却越皱越紧。
玄参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今晨司录阁刚送来邸报,说镇压及时,混沌侵蚀已被遏制。
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他自己都感到莫名。
杨十三郎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被角,触到一块硬物。
掀开一看,是半块残缺的玉牌,上面只剩小半个\"逆\"字,断裂处还沾着已经干涸的血迹。
玉牌入手冰凉,却在接触皮肤的瞬间微微发烫,仿佛有生命般轻轻震颤。
杨十三郎死死盯着玉牌,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一只素白的手将这块玉牌塞进他掌心,手腕上戴着一串碧玉念珠
老医仙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担忧。
杨十三郎如遭雷击。
他转头看向墙壁,那里挂着一幅《瑶池茉莉图》,画中本该站着白衣女子的位置,如今只剩一团突兀的墨渍,像是有人仓促间用毛笔胡乱涂抹过。
更诡异的是,当他凝视那团墨渍时,左眼突然传来针扎般的刺痛,视野边缘浮现出细密的黑色纹路——
但镜中的自己,左眼依旧清明如常。
玄参子将一碗汤药推到他面前,药汤表面映出的却不是老人的倒影,而是一张模糊的女子面孔,嘴唇开合似在说话。
杨十三郎刚要细看,窗外突然刮进一阵怪风,吹熄了蜡烛,也搅碎了药汤中的影像。
黑暗中,玉牌在他掌心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杨十三郎推开司录阁沉重的檀木门时,扑面而来的是一股陈旧的墨香与霉味混杂的气息。
阁内光线昏暗,数千卷玉简悬浮在半空中,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朱玉正伏在案前奋笔疾书,听到脚步声头也不抬:\"查阅案卷需持天枢院手令,你可有——\"
他的话戛然而止。
朱玉手中的笔顿住,一滴墨汁坠落在刚写好的\"巨灵山异变录\"上,将\"三清封印\"四个字染得面目全非。
朱玉缓缓抬头,他眼下挂着两道青黑,像是许久未曾安眠。
他的目光在杨十三郎脸上停留片刻,又移向那块玉牌,瞳孔骤然收缩。
杨十三郎直接绕过案几,走向后方标着\"天\"字号的档案架。
指尖刚触碰到记载巨灵山事件的玉简,整座书架突然剧烈震颤,数十卷玉简\"哗啦啦\"坠地。
其中一卷自动展开,浮空的文字闪烁着不稳定的金光,像是随时会熄灭的烛火。
杨十三郎快速扫过那些文字,突然发现关键段落墨迹深浅不一——关于镇压过程的描述明显是新写上去的,墨色鲜亮得刺眼。
每当他的目光扫过某些段落,纸面上就会浮现出淡灰色的字迹,像是被水洗过的痕迹,隐约能辨认出\"白姑插手\"等残字。
朱玉站在原地没动,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