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子虽小,却珠围翠绕,红绸挂满梁与柱。
再有两日,这里会喜烛呈祥,花好月圆,可今夜的月浑浊,景暗澹,有人在此提前享用了洞房。怪异的呻吟引来黑猫伫足。
几道暗影闪现,在屋顶、墙头、院落对望几眼,又分两拨悄然离去。
酒足饭饱的程沐朗仰躺在拔步床上,沉浸余味中,见女子起身穿衣,他流露眷恋的目光有些小心翼翼,“下次要何时碰面?”
女子声线带着一丝沙哑,“郎君先成婚吧。”
“雀娘,你若愿意跟了我,这婚事不成也罢。”
系好裙带的蔡雀儿缓缓起身,对镜扶了扶凌乱的发髻,“我是长公主的人,这辈子都是。”
“你也可以是我的人。”
蔡雀儿笑看镜中衣衫不整的男子,也不介意暴露自己世俗贪婪的一面,“跟着长公主能富贵荣华享之不尽,连宫里那些眼高于顶的宦官、尚宫都要唤我一声蔡姑姑。跟了郎君,倒成了过街老鼠。对与错,我掂量得清。”
有些苟且之事,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响贪欢。侍奉在主子身边虽能吃香喝辣,可到底寂寞空虚,需要鱼水之欢的刺激。
再者,这小白脸也不过嘴上说说,男欢女爱时的承诺当不得真。真要他放弃尚书女婿的身份,无异于扒了他的皮,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哪遭得住啊。
程沐朗垂头,有些沮丧,很快又振作起来,“我会有出头的一日。”
“我看不是出头,是出岔!”
伴随一道浑厚嗓音,房门被人用力踹开,门闩就那么硬生生被折断。
正值壮年的刑部尚书冯志尧出现在门口,脸铁青,眼锐利,温厚的外表裂开缝隙,乍现雷霆之怒。
他怒目扫过屋中惊慌的男子,拔刀砍了下去。
“老爷息怒!”
冯府护卫拦下怒不可遏的家主,“他是程副统领的侄儿,老爷万不可一时冲动,与副统领为敌!此等败类,该由副统领亲自清理门户,不该脏了老爷的手!”
“卑劣竖子,死不足惜!”
冯志尧推开护卫,一刀刀砍向连滚带爬躲避刀刃的程沐朗。
重金打造的拔步床被劈砍得不成样子。
冯志尧鹰眼如炬,趁着程沐朗被逼至床角,无处可避,再次挥下手中刀。
程沐朗下意识闭眼,眉头紧锁,感受到刀锋在面庞刮过。
未觉痛感。
一只手扣住了冯志尧的手腕,扭转了刀刃的方向。
“冯老冷静。”
男子的声音异常冷静。
程沐朗偷偷睁开眼,认出那人是刑部左侍郎邹商,在刑部的地位仅次于冯志尧。
邹商今晚本打算留在刑部,处理灭门案的后续,碰巧瞧见冯家暗卫来向冯志尧告密。事关长公主府的人,他才会跟过来。
请冯志尧先行移步宅院后,邹商交代程沐朗穿好衣服。
越过缩在墙角的蔡雀儿时,幽深黑瞳闪过一丝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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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时最是幽静,初醒的意识也最冷静,昨夜吵闹的小宅阒静无人。
冯志尧冷着脸回到冯府,“小姐呢?”
婢女怯怯道:“小姐由崔二娘子陪着呢。”
崔晗玉已连夜赶来,顾及着何知微的身子,她没让人深夜惊动体弱的好友。
冯府后罩房内,崔晗玉坐在圆桌旁,与一帘之隔的冯令宜说着话儿。
“想哭就哭,别憋坏了。”
“我没事。”
帷幔中,女子幽幽轻叹。
明媚转阴,正如暮春入夏,灿光被吞噬,阴雨成了常态。
“苦到极致的人都说自己没事。”
崔晗玉虽厌恶程沐朗,但能共情好友的悲伤,满腔深情被辜负,换谁都难以接受。
两小无猜终成悲。
不过崔晗玉和何知微不止一次猜测,程沐朗接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