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晗玉不知自己是何时睡过去的。
她倒在顾廷居的怀里,被浅淡酒气和男子惯用的沉香包裹,睡得香甜,梦里见到一个脸戴面具的男子,在午后的斑驳树影中若隐若现。
“是你。”
她笑吟吟走上前,上下打量男子的穿着,比上次花灯会的着装合体得多,至少没有露出手腕和脚踝。
男子还是布衣打扮,整洁素净,可脸上的面具实在突兀。
“你为何总戴着面具?”
“秘密。”
“嗓子还没好啊?”
男子点点头,问道:“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
“秘密。”
她摆了摆手,示意自己先行一步,一个人沿着清幽的小巷走着,几分孤寂环绕周身。
察觉到身后有人跟随,她扭头问道:“你怎么一直跟着我?”
“顺路。”
她半信半疑,继续独行,可走着走着慢了脚步,允许男子跟在自己身侧。
愁容渐渐溢出眉间。
这还是她第一次与陌生人倾诉心事。
“爹爹看中一名后生,想要招为女婿,可我还不想成亲。”
“那后生被朝廷指派前往地方历练,一年半载不回京,我都没有机会见到他,如何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可爹爹说,别人都是盲婚哑嫁,我该知足,还有他这个父亲把关。”
她嘀嘀咕咕,也不在意陌生人是否听了进去,倾吐着烦闷和忧虑。
“不妨书信往来。”男子忽然开口。
“书信?”
“字里行间也能透露一个人的性情喜好,可以书信往来试探是否合得来。”
睡梦中的崔晗玉蹭了蹭被自己揣进怀里的手,嘟囔一句“你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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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冯氏嫁女还有小半月,崔晗玉陪伴冯令宜前往一家老字号布桩,原以为是陪好友挑选布料,没曾想,是好友打算为未婚夫裁剪几套衣衫。
崔晗玉兴致缺缺,全程不给意见。
冯令宜挑选得仔细,“待会儿咱们再去临街的玉石铺子一趟,我打算为沐朗挑选一些玉冠和配饰。”
“程副统领没有给侄子准备?”
“沐朗说,他婶子出于嫉妒,对这幢婚事敷衍得很。”
“嫉妒什么?”
“大概就是嫉妒他能与尚书的女儿定亲吧。”
崔晗玉都不想搭理自己的好友了,被甜言蜜语冲昏头脑,那厮说什么她信什么。
“人家好歹收留他十几年,送他读私塾,还赠送婚宅,莫大的恩情,他不念恩就算了,还出言诋毁,我是不敢恭维。”
未婚夫被好友说成白眼狼,冯令宜有些不悦,“你对他好大的偏见。”
静幽的小店,诡异气氛充斥在多年的闺友间。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崔晗玉扭头看向车水马龙一片嘈杂的店门外,心头似有车轮碾过、马蹄踏过。
生疼生疼的。
往事一桩桩,那些苦口婆心的劝说成了破坏人家感情的恶言。
说不心凉是假。
“是我多管闲事。”
“我不是这个意思。”冯令宜赶忙拉住崔晗玉的手,小幅度地晃动起来,“好晗玉,是我话重了,你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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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晗玉是生着闷气回府的,与冯令宜初遇那日的场景已经模糊,自记事起,她们就是亲密无间的玩伴,互为倾诉,互为聆听,谁也没有不耐烦过,也未曾敷衍过对方。
崔晗玉在床上砸了几下,将自己闷进被子里。
二进院的婆子来传话时,她正拉着翠瓶细数程沐朗的不是,一件件有理有据。
“君子当光明磊落,他背地里的小手段太多了,连小聪明都算不上,就是虚伪做作的小人。”
“夫人请少夫人过去一趟。”
崔晗玉胡乱抹了一把脸,穿上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