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车驾。
从傍晚起,这场雨势忽大忽小忽转停,阴晴不定,淋得人烦躁。
久久等不来轿夫,程沐朗重重一叹,打算淋雨跑回去时,街对面停下一辆有些眼熟的马车。
一道倩影撑开油纸伞,由车夫搀扶着步下脚踏。
程沐朗的那点酒意顿消,愣愣看着窈窕女子款款走来。
“郎君借过。”
声温柔,眼波俏,细腰扭进程沐朗的心里。
程沐朗心跳不能自已,在对上女子投来的视线时,乱了脚步,趔趄着差点栽出门槛。
“当心。”
女子又一次扶住他,眯了眯妩媚的眸子,“是你啊。”
“是、是在下,娘子还记得在下啊。”
女子看他肩头落雨,向对面的车夫要来一把伞,“别淋湿了,失意书生。”
这句失意书生如惊雷炸开在程沐朗的脑海,仅仅两面之缘,她就看出他的落魄与失意。
知他者,竟是一个陌生人。
程沐朗攥着油纸伞,克制不住地回眸,女子婀娜的身姿入了他当晚的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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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邹商回到远离贵胄府邸的小宅时,细雨初歇,顾廷居依旧坐在车廊上独自饮酒,回府请安时身形还算四平八稳,但崔晗玉知道他醉了。
可醉了的人竟还坐到了兰庭苑的屋顶上,镶嵌冷月中。
崔晗玉叉腰盯了一会儿,差人搬来梯子,也不知顾廷居是怎么爬上去的,飞檐走壁吗?
爬到屋顶后,崔晗玉展开双手维持平衡,慢慢走到顾廷居身边落座。
雨后风潮湿,连月光都是清凌凌的,蔓延到男子周身。
这个一向稳重自持的男子,默默饮着酒,没有耍酒疯,没有胡言乱语,亦没有妨碍到谁。
喝酒都这么孤独吗?
“我酒量差,就不陪你喝了。”
顾廷居饮口酒,淡笑道:“看出来了。”
想起新婚夜的窘态,崔晗玉环住自己的双腿,闷声道:“但我想安慰你,妨碍你吗?”
“不会。”
“我忽然觉得你不再完美无瑕,不再不真实,你有无奈,有心病,有无力挽回的遗憾。人,都有瑕,短暂的消沉不打紧,也是对故人的思念,思念没有瑕,存放在人心最净透的一爿心田。”
顾廷居看向认真安慰他的女子,忽然抚上她的脸颊,“劝我时头头是道,怎么轮到自己就理不顺呢?”
要么说医者不自医,心病也是如此。
崔晗玉微瞠杏眼,还未反应过来,就被顾廷居以另一只手轻揽进怀。
“嗯?”
“抱会儿。”
顾廷居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女子肩头。雨后的风携着潮气,吹不散屋顶黛瓦的湿润,也没有吹散宁谧中陡生的旖旎。
万籁俱寂里唯有清风低吟,掠过崔晗玉的耳畔。
隽永的夜沉淀了万千情绪,崔晗玉在懵懵懂懂中暂且将这份不知名的旖旎归为懂得与理解,她懂他的遗憾,理解他的心伤。
她一向讲义气。
无处安放的小手随着这份理解慢慢上移,搭在顾廷居的背上,轻轻拍拂。
与冯令宜、何知微的柔软身段不同,顾廷居的身体坚硬健硕,抱起来有些硌手臂,她扭了扭腰肢,寻个舒服的体态与男子在月下相拥,费力承受着这副倾覆而下的身躯带来的重量。
手臂快要不堪重负。
可她没有将人推开,暗自使劲儿支撑着男子的重量。
伤心人是需要包容与支撑的。每当受到父亲的训斥,她就想寻一个怀抱,纾解委屈与不满。
将心比心,只是,再这样下去,她就要失去平衡跌下屋顶了。
屋顶湿润,保不齐会臀部打滑。
就在她真的要滑下去时,那双环住她的手臂突然发力,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衣料相擦,不留缝隙。